
我在小區開了三年快遞驛站,從沒丟過一個件。
直到坐輪椅的孫大爺天天來幫忙。
包裹開始一箱一箱地破,一件一件地丟。
每回,都是我先墊錢賠給業主。
業委會的王主任拍著我肩膀說:
"殘疾老人閑不住,你就當做善事。"
"反正你墊付後也有平台賠,你又不虧。"
孫大爺的女兒還給我送了麵錦旗,上麵寫著"愛心驛站"。
上一世,我不知不覺墊了十一萬,驛站關了門。
那麵錦旗後來出現在她的視頻裏。
她舉著它哭,說我假裝有愛心,轉頭就汙蔑殘疾老人偷東西。
我被網暴了半年。
再睜眼,我回到孫大爺第一次推著輪椅進門的那個早上。
這一次,我沒趕他。
我裝好監控,在門口貼了張公告。
即日起丟件一律走平台理賠或自行負責,驛站不再墊付。
第三天,王主任那箱兩萬塊的茅台沒了。
......
卷簾門剛推上去一半,門檻那兒就傳來"咯噔"一聲。
輪椅的前輪磕在了台階上。
我握著掃碼槍的手一下就僵住了。
孫大爺腿上搭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格子毯,笑嗬嗬地仰頭看我:
"小陳,我一個人在家悶得慌,來給你搭把手,理理件。"
這句話,我聽過一次。
上一世,我聽完就笑著給他搬了把小馬紮,把分揀區最裏頭那塊地方讓給了他。
他說要"看看摔壞沒有",順手就撕開了膠帶。
後來膠帶越撕越多,箱子越破越大。
劉姐的口紅套裝少了一支,趙叔的新手機隻剩個空盒,樓下小姑娘的護膚品連瓶帶蓋都沒了。
業主找上門,我沒法解釋,隻能先掏錢。
一千,三千,八千。
最後那幾萬,是我媽把養老存折取空了替我填上的。
驛站關門那天,孫大爺的女兒孫美娟舉著那麵"愛心驛站"的錦旗,站在我的卷簾門前開直播。
她哭得妝都花了:
"大家看看,這就是她的愛心,我爸腿都沒了,她還汙蔑我爸偷快遞。"
那條視頻播放量過了千萬。
我的手機號、我媽的照片、驛站地址,全被掛了出來。
半年後的一個淩晨,我在空蕩蕩的貨架中間理最後一批退件,眼前一黑,再也沒起來。
"小陳?"
孫大爺還在門口等我。
我把掃碼槍放回櫃台,彎腰把他的輪椅推進來。
"行啊孫大爺,您坐這兒。"
我沒把他往裏頭推,而是停在了櫃台右邊。
那裏正對著我去年裝的那個舊攝像頭。
我媽從後麵庫房探出頭,眼睛瞪得老大,等孫大爺去看貨架了,才壓著聲音拽我袖子:
"念念,你怎麼讓他進來了?分揀區哪能讓外人碰。"
"趕他,他女兒明天就能來鬧。"
我低頭在手機上下單了兩個新攝像頭,選的是能存三十天錄像、帶收音的那種。
同城閃送,下午三點就到了,送貨的小哥順手幫我裝上。
一個對著櫃台,一個藏在貨架頂上的紙箱縫裏,正好能照到分揀區的死角。
孫大爺一整天都很安靜。
他幫我把小件碼進筐裏,還誇我這驛站收拾得幹淨。
我媽看著看著,臉色都鬆了:
"這不挺好的嗎?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沒說話。
晚上關了門,我坐在櫃台後麵回看錄像。
畫麵裏,我轉身去給人取大件的那四十秒,孫大爺把手伸進了腿上的毯子底下。
他摸出來的,是一把刀片推到最長的美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