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年,我光吃藥就欠了一百一十六萬。
賬本厚得像塊磚。
每次周叔拿來讓我簽字,都會先說:
“這是大小姐的意思。”
我從不懷疑。
因為白夕顏真的恨我。
她拿走我的證件,斷掉我的工作,把我關在半山別墅裏。
我想買藥,她說我裝病。
我想多要兩百塊,她說我貪得無厭。
周叔隻需要搬出她的名字,就能堵死我所有退路。
醫生第三次催我住院時,我問:
“不治會怎麼樣?”
“先止疼,再拖下去,止疼藥也壓不住。”
“住院多少錢?”
他報出一個數。
我打開手機。
餘額四十二塊六。
我給周叔發消息,想預支八十買藥。
半小時後,他回複:
“大小姐說您本月申請太多,讓您學會節製。”
我盯著那句話,疼得笑出了聲。
從醫院出來,我看見殯儀館的拚單廣告。
兩個骨灰盒一起買,能省八十。
我抱著最便宜的兒童款付款時,記者認出了我。
“白夕顏女士剛登上富豪榜,您為什麼還要拚單?”
“省八十。”
“八十塊對您很重要嗎?”
我晃了晃手機。
“白夕顏每月給我五百。”
“可能覺得我死後骨架小,買兒童款就夠了。”
采訪衝上熱搜那晚,三年沒回家的白夕顏踹開了別墅大門。
她把那隻兒童骨灰盒砸在茶幾上。
盒蓋滾到我腳邊。
“阮川,你是不是瘋了?”
“輕點。”
我撿起盒蓋。
“摔壞了還得賠錢。”
她一把奪走,扔進垃圾桶。
“為了逼我回來,你連死都敢拿來炒作?”
“白總想多了。”
我把盒子撿回來。
“我死不死,跟你回不回來沒關係。”
白夕顏扯下領口的絲巾,指著手機上的熱搜。
“全網都在看白家的笑話。”
“你住我的房子,吃我的,用我的,還跑出去說我一個月隻給你五百?”
“難道不是?”
“你還敢撒謊!”
她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到麵前。
“阮川,你當年騙走三千萬,現在又想用一隻破盒子訛我多少錢?”
手腕被她攥得發疼。
我卻比她更想笑。
“你終於問到價格了。”
“骨灰盒六百八,拚單減八十。”
“我這個月還剩四十二塊六,確實買不起。”
白夕顏把我的手甩開。
“演夠了嗎?”
我撞上桌角,腹部猛地絞緊。
藥瓶從口袋裏滾出來。
裏麵隻剩一片。
白夕顏低頭掃了一眼。
“又是藥。”
“這三年,你除了裝病還會什麼?”
我抄起藥瓶砸向她。
瓶子撞在她胸口,落地碎開。
“我還會記賬。”
我從抽屜裏拖出賬本,狠狠砸到她臉上。
紙頁散了一地。
“藥費、上門費、跑腿費,一百一十六萬。”
“你不是想讓我還債嗎?”
“來,算清楚。”
白夕顏撿起一張賬單。
“兩片止疼藥,八百?”
“你問我?”
我指著她的鼻子。
“這不是你讓人記的嗎?”
“你說我花的每一分錢都要還。”
“我什麼時候說過藥要你還?”
“那我為什麼會欠一百一十六萬?”
她被我問得一滯,隨即冷笑。
“因為你花錢從來沒有數。”
“阮川,我供你吃,供你住,在恨你,我也心軟滿足你所有要求。你還要我怎麼做?”
“滿足我?”
我扯開旁邊的櫃子。
裏麵塞滿沒拆封的禮盒。
“這些東西寫著我的名字,我碰一下都要審批。”
“外麵說你送我海島,我連別墅大門都出不去。”
“他們說你給我買腕表,我想買兩片藥都得欠賬。”
“白夕顏,你報複夠了嗎?”
“沒有。”
她盯著我,眼底一片猩紅。
“你當年拿三千萬走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
“我要你每天都記得,你為了錢丟掉了什麼。”
腹部的疼痛一陣陣往上頂。
我撐住桌子,死死看著她。
“好。”
“那你聽清楚。”
“我最後悔的不是拿了那三千萬。”
白夕顏臉色驟變。
我一字一句往下說:
“我最後悔,是當年救了你。”
她猛地掀翻茶幾。
玻璃砸在地上,兒童骨灰盒也摔了出去。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後悔救你。”
白夕顏扣住我的肩膀。
“拿走我的方案,毀掉我的公司,也叫救我?”
“你知道什麼?”
“我該知道什麼?”
她逼近一步。
“知道你這些年拿著我的錢,一邊揮霍,一邊裝可憐?”
“我拿過你什麼錢?”
“每個月一千萬。”
屋裏突然安靜了。
我甚至忘了掙紮。
“你說多少?”
白夕顏鬆開我,掏出手機,點開銀行記錄。
“阮川,你看清楚。”
“我每個月給你的,是一千萬。”
我把自己的手機解鎖,調出三年的流水。
“那你也看清楚。”
“我每個月收到的,是五百。”
兩部手機並排放在碎裂的茶幾上。
一邊是一千萬。
一邊是五百。
白夕顏盯著屏幕,臉上的怒意一點點僵住。
這時,門鈴響了。
周叔轉著剛取回來的奔馳車鑰匙走進來。
看見桌上的兩部手機,他腳步猛地停住。
下一秒,他把包藏到身後,開口還是那句熟悉的話:
“先生,這月五百塊已經花完了。”
“您要買藥,我還得替您問問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