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市中心金碧輝煌的國際飯店頂層宴會廳。
媽媽的六十大壽辦得極盡奢華,全城的權貴與世家名流幾乎盡數到場。
我站在宴會廳外的旋轉門邊,身上的帆布外套浸透了冷汗與塵土。
右眼已經徹底失明了。
顱內的劇痛超越了感官的極限,反而化作了一種奇異的麻木。
我腦子裏隻剩下一根筋的念頭:
媽媽說,讓我死在外麵。
但在死之前,我還欠她最後一樣東西:
當年認親時,她隨手丟給我的一枚生肖銀鎖。
她說那是阮家女兒的憑證,丟了要打斷我的腿。
我不能欠著阮家的東西去死。
我穿過迎賓走廊,腳下的帆布鞋踩出臟汙的水印。
正和幾位名媛談笑風生的阮希希,一轉頭,正好看見了我。
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愕與狠戾。
“姐姐,你怎麼真敢跑來這裏砸場子?!”
她湊到我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手腕卻在拉扯中故意往後一別,整個人撞向旁邊的多層香檳塔。
嘩!
刺耳的碎裂聲。
水晶杯碎了一地,金黃色的酒液潑了阮希希一身,連帶著台上巨大的定製壽桃也被撞翻在地。
“啊!姐姐你為什麼要推我!”
阮希希捂著腳踝放聲大哭。
全場數百位賓客的目光,霎時聚焦在我和她身上。
媽媽從主賓席上霍然站起,當看清渾身臟汙、額頭纏著黑紅紗布的我時。
整張臉瞬間扭曲變形。
“阮照穗!”
媽媽尖叫著衝過來,不問緣由,狠狠兩個耳光甩在我的臉上。
我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耳膜瞬間破裂。
一股熱流從耳道裏湧了出來,栽倒在碎玻璃堆裏。
玻璃碴深深刺進掌心。
但我連痛哼的力氣都沒有了。
媽媽還在指著地毯上的汙血尖叫:
“喪門星!你看看你幹的好事!把血弄在我的壽宴紅毯上!”
“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生出你這麼個討債鬼!你怎麼還不去死啊!你怎麼不死在外麵!”
賓客席上傳來議論和嘲弄聲。
楚紹謙麵色陰紹得滴水,從人群中快步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滿身狼藉的阮希希。
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喘息的我,眼底的厭惡與失望達到了頂峰。
“阮照穗,我昨晚給過你機會了。”
他俯下身,語氣冰冷刺骨,再無半分平日的溫和。
“在阮阿姨最重要的壽宴上撒潑,把希希推下香檳塔,這就是你所謂的死在外麵?”
“你除了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博關注,還會什麼?”
他抬起頭,對旁邊的幾個黑衣保安使了個眼色。
“把她拖出去,扔到後巷垃圾桶旁邊,別臟了客人們的眼睛。”
“等等!”
阮聿川忽然從旁邊走過來,眼神陰鷙的攔住了保安。
“扔到後巷?外麵全是蹲點的娛樂記者,被拍到了還以為我們阮家虐待傻子!”
阮聿川環顧四周。
指了指宴會廳轉角處擺放的巨幅慶典屏風。
那是為了遮擋後廚防火通道,特意定製的三折實木厚屏風。
“把她塞到屏風後麵去!”
阮聿川冷笑著用腳尖踢了踢我的肋骨。
“給我跪在屏風後麵反省!今晚壽宴結束前,你要是敢發出一聲動靜,我就打斷你另一條腿!”
兩個強壯的保安架起我的胳膊,把我拖進屏風後的陰暗角落。
砰的一聲。
厚重的實木屏風徹底將我與外麵的世界隔絕開來。
屏風外,喜慶歡騰的音樂再次響起。
司儀用高亢激昂的嗓音宣布壽宴正式開場。
台上傳來媽媽滿麵春風的致謝詞,隨後是楚紹謙深情低紹的聲音:
“為了慶祝阮阿姨六十大壽,今晚我宣布,楚家與阮家的聯姻繼續履行,正式由阮希希小姐接任婚約......”
掌聲如雷鳴般炸響。
屏風內,潮濕陰冷,空氣稀薄的像墳墓。
我背靠著冰冷粗糙的防火門,身體一點點滑坐到冰涼的瓷磚地麵上。
視線徹底陷入了一片虛無的黑。
口鼻處的鮮血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大口大口的往外湧,染透了前襟。
我顫抖著摸出那個被踩碎屏幕的老舊手機。
憑借著肌肉記憶。
在屏幕右下角按下了早就設置好的定時發送確認鍵。
做完這一切,我從口袋裏摸出那枚磨損嚴重的生肖小銀鎖,輕輕放在膝頭。
真好啊。
賬算清了,婚退了,東西還了。
媽媽的指令,我一字不差的全部完成了。
“報告......媽媽......”
我極其微弱的喘息著,唇角扯出一抹釋懷而疲憊的弧度。
“我......死在外麵了......”
“再也......不讓您......頭疼了......”
胸膛最後微弱的起伏徹底平息。
手心裏的銀鎖當啷一聲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