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衛生間的燈光慘白刺眼。
我扶著洗手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嘴唇已經徹底變成了青紫色。
臉色灰敗得像一個死人。
肺部一陣陣收縮,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全身的力氣。
我打開水龍頭,試圖用冷水衝散嘴裏的苦澀。
水槽的角落裏,那個空了的百草枯瓶子還靜靜地躺在那裏。
我盯著那個瓶子,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客廳裏傳來切蛋糕的聲音。
今天是國慶,也是爸爸的生日。
為了這頓農家樂,我提前半個月預定,花光了僅存的積蓄。
就為了讓他們開心。
“祝你生日快樂......”
歡快的歌聲穿透薄薄的門板。
“爸,許個願吧!”弟弟清脆的聲音響起。
“爸希望咱們家小宇成大網紅,閨女早點嫁個好人家!”
爸爸的聲音中氣十足。
沒有我。
在他的願望裏,從來都沒有我。
我慢慢走回大廳。
桌上擺著一個精致的奶油蛋糕。
顧瑤正切下最大的一塊,遞給弟弟。
“小宇,這塊草莓最多的給你。”
她轉頭看到我,動作頓了一下,隨手指了指桌角一塊邊緣的蛋糕。
“你的在那兒。”
我站在原地沒動。
視線死死盯著她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
“顧瑤。”
我叫她的名字。
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的風。
“當年你欠債被人追著砍,是我擋在你前麵。”
“那刀差點挑斷我的手筋。”
“你為什麼覺得,我能去境外活下來?”
顧瑤切蛋糕的手僵住了。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爸爸砰地放下切蛋糕的塑料刀。
“蘇航,你成心找晦氣是不是?”
“都說了是演戲!演戲!你聽不懂人話?”
“你非要在大家最高興的時候翻舊賬?”
妹妹也急了。
“嫂子當時不也是為了效果逼真嗎?”
“你這人怎麼這麼軸啊!”
顧瑤把盤子重重一擱,眼底滿是煩躁。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你非要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那就隨你的便。”
“大不了這婚我不結了,行了吧?”
這是她慣用的伎倆。
每次吵架,隻要她一拿退婚要挾,我就會妥協。
因為我太愛她,太害怕被她拋棄了。
可這一次,我隻覺得可笑。
我艱難地抬起手,將無名指上的鑽戒一點點褪下來。
我把它放在桌上。
“好。”
顧瑤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桌上的戒指。
“蘇航,你來真的?”
“你以為除了我,還有誰受得了你這種無趣又沉悶的性格?”
我沒力氣反駁她了,胸腔裏的氧氣越來越稀薄。
我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張大嘴巴,卻什麼也吸不進去。
“我累了。”
“我想去休息。”
我甚至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向客房。
爸爸在背後怒罵。
“你今天要是敢進房間,以後就別叫我爸!”
“我們家沒有你這麼白眼狼的兒子!”
弟弟舉著手機,鏡頭一路追隨我的背影。
“家人們,我哥惱羞成怒了,正在鬧脾氣呢。”
“大家說,我們要不要去砸門?”
我沒有回頭。
每走一步,內臟的拉扯感就加重一分。
我終於走進了客房。
反手,落鎖。
將所有的喧囂和惡意,徹底隔絕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