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動。
隻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裴錚見我沒反應。
耐心徹底告罄。
他推開車門大步走到我麵前。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讓你上車你聽不見嗎?”
“薑衡,你現在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昨天一句話不說就走。”
“今天又在這裏給我甩臉色。”
“你到底想鬧到什麼時候?”
我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攥紅的手腕。
沒有掙紮。
隻是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
“放手。”
我的聲音不大。
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裴錚愣了一下。
似乎是不習慣我這種毫無波瀾的態度。
以往我總是會紅著眼睛向他解釋。
會低聲下氣地求他相信我。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不僅沒有鬆手,反而將我拽得更緊。
“行了,別裝了。”
“你以為你用這種冷暴力就能逼我妥協嗎?”
“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
似乎在極力壓製自己的怒火。
“上個月你做的那份古建築修複企劃案。”
“我已經讓晏清把主負責人改成溫如了。”
聽到這句話。
我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隨即是一陣荒謬到極點的感覺。
那份企劃案。
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
翻閱了上百本古籍資料。
親自去實地考察了半個月才寫出來的。
是我準備用來評定高級修複師職稱的唯一籌碼。
現在他輕飄飄的一句話。
就把我所有的心血送給了別人。
“為什麼?”
我看著他。
竟然還能保持聲音的平穩。
裴錚皺起眉頭。
眼神裏閃過一絲煩躁。
“還能為什麼。”
“溫如剛進研究院。”
“她底子薄,又沒有拿得出手的成績。”
“如果不給她掛個主負責人的頭銜,年底的考核她根本過不去。”
“到時候就要被辭退。”
“你不一樣。”
“你在院裏已經有資曆了,少這一個案子又不會怎麼樣。”
“大不了明年我再幫你弄一個。”
晏清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從車上下來了。
他走到裴錚身邊。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語氣平靜且理智。
“薑衡,這件事是從大局出發。”
“小如需要這份工作來還清家裏的債務。”
“你家境好,不愁吃穿。”
“把這個機會讓給她,也是在幫她渡過難關。”
“你總是這麼自私,以後誰還敢跟你合作。”
我聽著他們一唱一和的解釋。
看著這兩張我從小看到大的臉。
隻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放在冰水裏浸泡過一樣。
冷得發疼。
自私。
原來我熬夜吐血做出來的東西不送人。
就叫自私。
“這是我的心血。”
我看著晏清。
一字一句地說。
“你們有什麼權利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更改署名?”
裴錚徹底火了。
他猛地鬆開我的手。
冷笑了一聲。
“權利?”
“這研究院我也有股份。”
“我說改就能改。”
“薑衡,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離開了我們,你以為你能在這個圈子裏混得多好?”
“溫如比你懂事多了,她拿到企劃案的時候還在為你考慮。”
“一直說對不起你。”
“你看看你現在的嘴臉,簡直尖酸刻薄!”
我看著他憤怒的表情。
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
原來這就是他們眼裏的我。
一個尖酸刻薄、自私自利的壞女人。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
沒有爭吵。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泣。
我直接將手裏的快遞文件袋墊在引擎蓋上。
從裏麵抽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離職申請表。
在最下方的簽名處。
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遞到裴錚麵前。
“既然研究院你說了算。”
“那剛好。”
“順便把這個簽了吧。”
裴錚看著遞過來的表格。
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沒有接。
隻是粗略地掃了一眼。
“這又是什麼把戲?”
“交接確認書?”
“你以為你用罷工就能威脅我把名字改回來嗎?”
他根本沒有仔細看那上麵的字。
在他的潛意識裏。
我薑衡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他。
我隻是在鬧脾氣。
隻要他稍微冷著我幾天,我就會乖乖回去認錯。
晏清也搖了搖頭。
滿臉失望。
“薑衡,別鬧了。”
“快把字簽了回去上班。”
“小如還在等你教她怎麼彙報這份企劃呢。”
我收回手。
將那份離職申請表直接拍在裴錚的胸口。
“不用教了。”
“企劃案送給她。”
“以後,我的東西你們一樣都別想碰。”
說完。
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裴錚氣急敗壞的吼聲。
“薑衡!”
“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後就別想我再理你!”
“你別逼我生你的氣!”
我踩著滿地積水。
沒有回頭。
隻是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
隨便你。
反正以後。
我們再也沒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