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突至,可商場門口隻剩一把共享傘。
閨蜜溫如立刻拿過去撐開。
"我頭發剛做完,不能淋。"
哥哥脫下外套蓋在溫如頭上:"我送你。"
竹馬翻了翻背包,掏出一把折疊傘。
男友湊過去:"擠一擠?"
竹馬側了側傘麵,剛好罩住兩個人。
四個人各有遮擋,站在門簷下等信號燈。
我站在他們中間,雨已經濺濕了鞋。
溫如回頭看了我一眼。
"薑衡你等等,雨應該快停了。"
哥哥點點頭:"小雨,跑幾步沒事。"
我點頭。
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
小學放學下暴雨,哥哥把傘給了同桌,讓我在走廊等媽媽。媽媽忘了來。
中考那天下冰雹,竹馬騎車載溫如先走,說我反正住得近。
我淋了四十分鐘,發燒到第二天數學考砸了。
沒有人把這件事和那場雨聯係起來。
他們隻是笑著吐槽我數學怎麼考這麼點。
綠燈亮了。
四個人相繼邁進雨裏,傘麵在頭頂連成兩朵不同顏色的花。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
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可我不想再等了。
我轉頭走進商場,買了一把晴雨傘。
傘麵很大,可以撐滿我一個人的陰天。
......
“你從哪裏弄來的這把大傘?”
裴錚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有些詫異地看著我。
手裏那把略顯擁擠的折疊傘還在往下滴水。
溫如被他妥帖地護在身側。
半邊肩膀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我轉動了一下新買的黑色傘柄。
巨大的傘麵將頭頂的冷雨徹底隔絕在外。
水珠順著漆黑的傘骨迅速滑落。
砸在水坑裏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漣漪。
“商場裏買的。”
我語氣極其平靜。
晏清站在一旁皺起眉頭。
他的衣服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片。
卻還是固執地把傘往溫如那邊傾斜。
目光落在我的新傘上。
眼神裏帶著慣常的責備。
“你這不是亂花錢嗎。”
“雨馬上就停了。”
“大家擠一擠就能過去的事,非要弄得這麼特殊。”
哥哥薑祈也回過頭。
他手裏還攥著用來給溫如擋風的外套。
看著我幹爽的鞋麵。
他似乎覺得我的行為十分不可理喻。
“薑衡,你現在真是越來越嬌氣了。”
“小如剛做完頭發不能沾水。”
“你從小就皮實,淋點雨又不會生病。”
我沒有反駁。
隻是隔著朦朧的雨霧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這四個在雨中互相依偎的人。
曾經我會因為這種被排斥的畫麵感到窒息。
會拚命想要擠進那把狹小的傘下。
哪怕被傘骨戳到肩膀。
哪怕隻分到微末的一點遮擋。
但現在我隻覺得有些好笑。
溫如咬了咬下唇。
她怯生生地扯了一下裴錚的衣袖。
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都是我不好。”
“要不是我忘了帶傘,薑衡也不用自己去買。”
“要不薑衡你過來吧,我們三個擠一擠。”
她說著就要往雨裏退。
裴錚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稍稍用力將她拉回傘下。
男人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行了,傘都買了還說這些幹什麼。”
“別站在風口吹冷風了。”
“餐廳的位置我已經訂好了,再晚點預留就取消了。”
今天是裴錚和我的戀愛紀念日。
第七年。
也是溫如入職新公司的慶祝日。
裴錚說幹脆一起過了。
顯得熱鬧。
我握緊了手裏的傘柄。
跟著他們一路走到街角的法式餐廳。
推開玻璃門。
溫暖的暖氣撲麵而來。
服務員微笑著走上前核對預約信息。
“裴先生是嗎,您預訂的四人景觀位已經準備好了。”
聽到這句話。
我停下了正在收傘的動作。
溫如愣了一下。
她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
滿臉無措地看著服務員。
“是不是弄錯了?”
“我們是五個人呀。”
服務員抱歉地彎了彎腰。
“對不起女士,裴先生當時的備注確實是四位。”
“而且景觀位是固定的環形沙發。”
“實在無法添加多餘的座椅。”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晏清和薑祈對視了一眼。
誰都沒有說話。
裴錚揉了揉眉心。
似乎也才意識到自己數漏了一個人。
他轉過頭看向我。
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沒有愧疚。
隻有一種尋求妥協的理所當然。
“薑衡。”
“我當時定位置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項目數據,順手就點錯了。”
“這餐廳規矩死。”
“要不你先去大廳的散座等我們一會兒?”
“或者你去隔壁咖啡廳坐半個小時。”
“我們吃完馬上就去找你。”
溫如立刻紅了眼眶。
她死死抓著包帶。
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怎麼能讓薑衡一個人去等。”
“今天是你們的紀念日,還是我走吧。”
“我本來就不該跟著來湊熱鬧的。”
她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薑祈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哥哥的聲音沉了下來。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走什麼!”
“今天是慶祝你轉正的好日子。”
晏清也順勢擋在門前。
他看著我歎了口氣。
仿佛我是一個極其不懂事的無理取鬧者。
“薑衡,你最懂事了。”
“小如最近為了轉正壓力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頓飯而已,在哪吃不是吃。”
“你就在大廳對付一口,別掃了大家的興。”
我看著他們圍在溫如身邊的樣子。
看著裴錚那張曾經對我說過無數甜言蜜語的臉。
胃裏突然泛起一陣尖銳的抽痛。
七年的紀念日。
在他們眼裏比不上溫如的一頓轉正慶祝餐。
我以為我會哭。
但眼睛卻幹澀得可怕。
我重新將手裏還在滴水的新傘撐開。
雨水順著傘骨流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好。”
我看著裴錚的眼睛。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位置不夠。”
“那你們就好好吃。”
裴錚的神情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習慣性地想伸手摸我的頭發。
被我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隨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口袋。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
“想吃什麼自己點,賬單發給我。”
“回去給你帶你最喜歡的那家草莓蛋糕。”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轉身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門。
門外依然是傾盆大雨。
冷風夾雜著水汽撲麵而來。
我將傘麵壓低。
毫不猶豫地邁入雨中。
身後傳來服務員引導他們入座的聲音。
還有溫如小心翼翼的道謝聲。
我沒有回頭。
隻是緊緊握著那把屬於我自己的傘。
踩著滿地泥濘。
一步步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導師略顯蒼老的聲音傳了過來。
“小衡啊,這麼晚打電話,是決定好了嗎?”
我閉上眼睛。
任由冷風吹透單薄的外套。
“是的老師。”
“敦煌文物修複中心的調令,我願意簽。”
“最快什麼時候能走?”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隻要你舍得放下這裏的一切。”
“三天後就能出發。”
我睜開眼。
看著遠方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燈。
“好,三天後。”
“我一定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