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眼到了半個月後的立冬。
也就是我離開帥府的日子。
報紙上的死訊已經在昨天登了出去。
“帥府夫人蘇氏,突發急症,不幸病故。”
短短十四個字,概括了我五年的血淚。
小桃替我梳了最後一次頭發。
鏡子裏的人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臉色比紙還白。
“夫人,馬車已經在後門等著了。”
我披上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遮住單薄的身子。
“走吧。”
到了碼頭,海風吹得我止不住地咳嗽。
陸少珩站在棧橋邊,穿著筆挺的軍裝。
蘇婉挽著他的手臂,巧笑倩兮。
“姐姐,一路順風。”
蘇婉遞給我一個食盒。
“這是我親手做的點心,姐姐留著路上吃。”
我沒有接。
陸少珩皺起眉。
“婉婉一片好心,你連這點麵子都不給?”
我接過食盒,隨手放在一旁的木箱上。
“多謝。”
陸少珩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到了南洋,安頓下來後給我發個電報。”
“錢不夠用,就去大通銀行取,我給你存了一筆錢。”
我看著他。
“不用了。”
“我不需要你的錢。”
陸少珩臉色沉了下來。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鬧脾氣嗎?”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準備上船。
就在這時,碼頭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密集的槍聲打破了平靜。
人群瞬間陷入恐慌,四處奔逃。
“有刺客!”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幾名蒙麵人拿著槍,從集裝箱後麵衝出來,目標直指陸少珩。
陸少珩拔出配槍,將蘇婉護在身後。
一顆流彈擊中了旁邊的木箱,木屑飛濺。
我被人群擠得站立不穩,跌倒在棧橋邊緣。
“少珩哥哥,我怕!”
蘇婉尖叫著死死抱住陸少珩的腰。
又一排子彈掃射過來。
陸少珩一把抱起蘇婉,朝著安全的掩體跑去。
他跑出幾步,回頭看向我。
我倒在地上,離他隻有幾米的距離。
隻要他伸出手,就能拉我一把。
但他沒有。
“你待在那別動!”
他吼完這句話,抱著蘇婉衝進了倉庫。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
五年前,也是在這樣的槍林彈雨裏。
我毫不猶豫地擋在他身前。
現在,他護著別人,讓我待在原地。
我撐著身體坐起來,看著旁邊漏油的油桶。
一顆火星濺了上去。
火焰瞬間竄起。
我沒有躲。
也沒有喊救命。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團火越燒越大。
“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徹雲霄。
熱浪掀翻了棧橋,也吞噬了我。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似乎聽到了陸少珩撕心裂肺的吼聲。
“阿寧!”
可惜,太遲了。
陸少珩剛把蘇婉安頓好,就聽到了那聲震耳欲聾的爆炸。
他猛地回頭。
棧橋已經被火海吞沒,木板碎裂,濃煙滾滾。
“阿寧!”
他瘋了一樣推開警衛,衝向火海。
可是那裏什麼都沒有了。
隻有一件燒焦的黑色呢子大衣,和一張染血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