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蘇婉帶著孫媽來到了偏院。
她手裏拿著我昨晚交出去的賬本。
“姐姐,這賬本我看不懂。”
她把賬本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抬起頭。
“看不懂就慢慢學。”
“可是少珩哥哥說,以前在學堂,我不想學的,他都會替我做。”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姐姐沒讀過新式學堂,肯定不懂我們之間的默契。”
我咳嗽了兩聲。
“嗯。”
“你懂。”
“所以你跟著落魄書生跑了。”
蘇婉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閉嘴!”
“如果不是你頂替了我的身份,少帥夫人的位置本來就是我的!”
我看著她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跑?”
她咬著牙。
“我那是追求自由!”
“誰知道那個書生是個騙子,不僅騙了我的錢,還敢打我。”
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好在,我又回來了。”
“隻要有這個孩子在,少珩哥哥就不會不管我。”
我看著她的肚子。
“這孩子,是那個書生的吧。”
蘇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
“這是少珩哥哥的孩子!”
我沒理她,低頭繼續整理自己的衣物。
陸少珩恰好在這時走了進來。
他隻穿著單薄的軍襯,肩頭還落著雪。
蘇婉立刻撲進他懷裏,眼淚說來就來。
“少珩哥哥,姐姐罵我。”
“她還詛咒我的孩子。”
陸少珩皺起眉,目光冷冷地掃向我。
“阿寧,你又在鬧什麼?”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
“我沒鬧。”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陸少珩將蘇婉護在身後。
“婉婉懷著孕,你有什麼氣衝我發。”
“交出對牌是你自己答應的,現在又擺臉色給誰看?”
我看著他。
“少帥覺得,我是在擺臉色?”
“難道不是嗎?”
他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你以前從不這樣尖酸刻薄。”
“自從婉婉回來,你就像變了個人。”
我笑了。
原來在他眼裏,我已經成了尖酸刻薄的妒婦。
“既然少帥覺得我刻薄,那就請帶著她出去。”
“我要休息了。”
陸少珩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怒火。
“阿寧,你別得寸進尺。”
“我給你留了體麵,你也該懂點分寸。”
他拉起蘇婉的手。
“我們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
“這幾天你就在偏院待著,不用去前廳了。”
“省得婉婉看了你心煩。”
門被重重關上。
我撐不住,伏在桌上咳出一口黑血。
小桃端著熱水進來,嚇得扔了盆。
“夫人!”
她哭著跑過來,拿手帕替我擦血。
“奴婢去求少帥,讓他請大夫來看看您吧。”
我抓住她的手,用盡全力搖了搖頭。
“別去。”
“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他連血燕都能端給蘇婉,又怎麼會在乎我的一條命。
下午,賬房的管事送來了這個月的月銀。
隻有可憐的幾個銅板。
“夫人,二小姐說了,您馬上就要去南洋了,用不著那麼多現銀。”
“府裏的開銷大,要節約。”
小桃氣得渾身發抖。
“夫人為帥府操勞了五年,連自己的嫁妝都搭進去了。”
“如今要走,就給這麼幾個銅板打發叫花子嗎?”
我攔住小桃。
“拿走吧。”
“我不缺錢。”
陸少珩給了我一箱小黃魚,那是我買命的錢。
管事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了。
我坐在冷板凳上,看著窗外的落雪。
“小桃。”
“去幫我把那隻紅木匣子拿來。”
匣子裏,裝著我流產那個孩子唯一留下的東西。
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長命鎖。
那是陸少珩親自去南邊求來的。
他說,等我們的孩子出生,就給他戴上。
我摸著冰涼的翡翠。
“少帥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