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行簡將破產清算協議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個空白的簽名處。
筆尖距離紙麵隻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沈青葙死死咬著下唇,眼淚決堤般湧出,卻拚命忍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崔明瑟轉過頭去,不忍再看。
沈重華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客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秒的流逝都在淩遲著沈家人的神經。
“沈董,別掙紮了。全球三大財團聯合封殺,沒人敢救你們。”
賀行簡站在一旁,語氣輕柔,卻字字誅心。
他的眼神裏閃爍著獵手即將收網時的興奮與貪婪。
我打了個哈欠。
這聲哈欠在死寂的客廳裏顯得尤為突兀。
賀行簡皺了皺眉,轉頭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沒有理會他,隻是慢吞吞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骨頭發出幾聲細微的脆響。
睡了這麼久,渾身都僵硬了。
我伸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腦子終於清醒了一點。
開玩笑。
如果沈長清今天簽了這個字,沈家就會徹底破產。
沈青葙的遊艇沒了,嫂嫂的高定沒了,我這個每天隻需要混吃等死的真千金,豈不是還要被迫出去打工?
把我長期飯票整沒了,我豈不是還要自己東山再起?
絕對不行。
太累了。
我隨手摸進睡衣寬大的口袋裏,掏出一個造型古怪、通體漆黑的加密衛星電話。
這是我上輩子帶過來的唯一物件。
本來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了。
我在鍵盤上按下一長串極其複雜的密碼,然後按下了免提鍵。
“嘟——”
長長的等待音在客廳裏響起。
沈家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
沈青葙連眼淚都忘了擦,“姐,你在幹嘛?”
賀行簡看著我手裏的那個像板磚一樣的舊設備,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輕蔑的低笑。
“沈小姐,這個時候打電話給精神病院,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他剛想繼續嘲諷我裝腔作勢。
電話接通了。
沒有經過任何轉接,沒有機械的提示音。
電話接通的一瞬,免提裏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雜音,緊接著,十二個不同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有操著純正倫敦腔的老者,有語速極快的華爾街精英,還有帶著濃重中東口音的低沉男聲。
雖然口音各異,但他們的語氣中都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齊劃一的恭敬。
“Boss,我們等您的電話等了太久了。”
十二國金融寡頭。
掌握著全球超過百分之六十流動資金的十二個怪物。
此刻像最虔誠的信徒,在免提裏屏息凝神,等待著我的神諭。
賀行簡愣了一下。
他精通多國語言,自然聽懂了那些問候,甚至其中有兩個聲音的聲線,讓他感到一種靈魂深處的戰栗。
因為那是他背後的金主,歐洲古老財團的掌舵人。
但他很快壓下心中的不安,試圖維持優雅的假象。
“沈小姐,找幾個配音演員來演戲,試圖進行最後的虛張聲勢。這種手段,太低級了。”
我根本沒有看他。
我用手背揉了揉因為沒睡夠而發酸的眼睛。
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困意和起床氣。
對著電話,我隻丟下了三個字。
“做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