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晚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檀幼清咬著下唇,往紀明燭身邊靠了靠,一副受驚的模樣。
檀澤安放下茶杯,眼神裏閃過一絲責備。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依然是那種讓人挑不出錯的溫和。
“初弦,有什麼話等客人走了再說。”
“別在這裏掃大家的興。”
二姨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初弦啊,你妹妹買的房子,怎麼安排當然是聽你妹妹的。”
“你這個做姐姐的,一分錢沒出,還爭什麼房間?”
“就是,讀書讀傻了吧,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旁邊的大舅媽也跟著附和,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斜眼看我。
檀幼清拉了拉容晚秋的衣袖,聲音委屈得像要哭出來。
“媽,既然姐姐喜歡那個房間,我就讓給她好了。”
“反正我以後也是要嫁人的,不在家裏常住,有個小房間就行了。”
紀明燭微微皺眉,看著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不讚同。
容晚秋心疼地拍了拍檀幼清的手背。
“胡說什麼,這是你買的房子,你的房間誰也搶不走。”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依舊溫柔,卻字字誅心。
“初弦,我知道你嫉妒妹妹有本事,找了個好對象。”
“但你做人要講良心。”
“你從小就爭強好勝,現在連妹妹買的房子你都要搶,你這麼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我定定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母親。
胸口像被塞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海綿,又冷又沉,悶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沒有大吵大鬧。
多年積攢的委屈,在此刻徹底化為一潭死水。
我隻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極淡的微笑。
“好,我不搶。”
宴席在熱絡的氣氛中結束,親戚們和紀明燭陸續離開。
門剛關上,大平層裏就恢複了死寂。
檀澤安把我叫到書房。
“坐吧。”他指了指對麵的皮椅。
我沒坐,筆直地站著。
“爸,房子的首付是我交的,房貸是我在還,為什麼在外麵要說是幼清買的?”
我平靜地問出這句話,沒有聲嘶力竭。
檀澤安歎了一口氣,親手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麵前,語重心長。
“初弦,我們知道這房子是你出錢買的。”
“你是個好孩子,孝順,爸媽心裏都有數。”
“但你妹妹快相親了,紀家那種門第,看重的是女方的底氣和名聲。”
“有個好聽的名聲,她才好找婆家,嫁過去才不會被看不起。”
“你做親姐的,不必計較這些虛名,都是一家人,分什麼彼此?”
我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覺得無比荒謬。
“名聲?”我輕聲重複。
“為了她的名聲,我就要變成那個一毛不拔的白眼狼嗎?”
容晚秋推開書房門走進來,手裏端著一盤燕窩,是剛才紀明燭送的。
她把燕窩放在檀澤安桌上,轉頭看向我,眉頭微蹙,語氣裏滿是不讚同。
“初弦,你怎麼跟爸爸說話的?”
“你這孩子,從小性子就獨,一點虧都吃不得。”
“你妹妹要是嫁得好,以後還能幫襯你這個當姐姐的。”
“你現在計較一套房子的名氣,眼皮子也太淺了。”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
腦海中忽然閃過許多畫麵。
高三那年,我拿到了市裏唯一一個保送名額。
那是無數個熬夜苦讀換來的。
可是檀幼清在家裏哭鬧,說她也想去那個學校。
容晚秋抱著她,轉頭溫柔地對我說。
“初弦,你成績好,自己考也能考上清北。”
“這保送名額,你就讓給妹妹吧,她底子薄,經不起高考的折騰。”
我不同意,檀澤安便停了我的生活費。
說要磨練我的意誌,讓我懂得謙讓。
大學時,我靠打工拿到了國家獎學金。
錢剛發下來,檀幼清看中了一把昂貴的大提琴。
他們沒有問過我一句,直接用我的身份信息去琴行辦了分期。
我被催收電話打到崩潰時,容晚秋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是姐姐,投資妹妹的才藝也是應該的。”
一次又一次。
他們永遠都是這樣溫文爾雅,永遠都是站在道德製高點,將我的心血剝削得幹幹淨淨。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逼退。
“那我的房間呢?”
“那間次臥,是我挑了很久,準備用來做畫室的。”
容晚秋歎了口氣,走過來想拉我的手,被我側身避開。
她也不惱,隻是用那種無奈的眼神看著我。
“初弦,幼清快訂婚了。”
“明燭家裏條件那麼好,總要來家裏做客。”
“這間次臥采光好,留給幼清做個衣帽間,也能撐撐場麵。”
“你一個女孩子,平時工作那麼忙,早出晚歸的。”
“隨便住個小房間就行了,用不著那麼大的地方。”
“再說了,你就算住小房間,難道我們還能少了你的一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