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
天空陰沉沉的,像是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破布。
裴頌之和蕭淩波準時踏入了陸家的大門。
這一次,裴頌之的身後跟著四個西裝革履的黑衣保鏢,還有兩名帶著公文包的頂級大律師。
那種誌在必得的壓迫感,幾乎讓客廳裏的空氣都凝固了。
我被迫換上了一套輕便的香奈兒套裝,旁邊放著一個已經打包好的愛馬仕鉑金包。
包裏裝著我的護照和飛往日內瓦的機票。
婆婆和小姑子坐在我兩側,死死地攥著我的手。
陸明澤坐在我們對麵。
他的麵前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裴氏資本的股權轉讓協議。
另一份,是離婚協議書。
當我看清那幾個黑體大字時,我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陸明澤,你瘋了嗎?”
我還沒有開口,婆婆已經尖叫出聲。
陸明澤沒有看婆婆。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我,臉上的表情冷硬得像一塊石頭。
“簽字吧。”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幹癟得可怕。
“薑扶光,我們完了。”
我看著他。
我知道他在演戲。
昨天晚上,他在書房裏抽了一整夜的煙。
他查閱了所有的法律條款,發現即便是海外家族信托,也有可能被裴氏這種級別的資本禿鷲通過跨國訴訟凍結。
為了確保我絕對安全,他隻能選擇和我離婚。
把所有的淨資產以財產分割的名義徹底轉移到我名下。
然後他自己去背那一百二十億的爛攤子。
蕭淩波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愉悅。
“陸總,您終於做出了一個成熟男人該有的決定。”
“事實證明,在殘酷的資本市場麵前,帶著一個巨嬰是走不遠的。”
“隻有絕對的理性,才能斷臂求生。”
她走上前,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那份離婚協議。
“陸太太,還不快簽?”
“拿了錢趕緊走人,這是陸總用命給你換來的奶粉錢,你可別不知好歹。”
我抬起頭,看著蕭淩波。
她的眼神裏滿是精英階層的傲慢。
那種自以為看透了一切、掌握了真理的傲慢。
我沒有理她。
我看向陸明澤。
“老公,你真的不要寶寶了嗎?”
我的聲音很輕。
陸明澤的雙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攥成拳頭。
手背上的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但他抬起眼眸時,目光卻冰冷刺骨。
“薑扶光,我累了。”
“我破產了,我養不起你了。”
“你除了會花錢,除了會撒嬌,你還能幹什麼?”
“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他幾乎是用吼的,把這些字一個個砸在我的臉上。
婆婆捂著嘴,眼淚瘋狂地往下掉。
小姑子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們都知道哥哥在撒謊,都知道哥哥的心在滴血。
但她們什麼都不能說。
因為如果不這樣逼我,我是絕對不會走的。
這種全家人都在為了我犧牲,而我卻被硬生生推開的感覺,讓我體驗到了一種極致的虐心。
這是比被人當麵辱罵更深沉的痛。
因為他們的出發點是愛,卻用最鋒利的刀刃割傷了彼此。
“聽到了嗎,陸太太?”
蕭淩波在一旁煽風點火,語氣溫柔卻惡毒。
“陸總嫌你是個廢物。”
“其實你應該感謝裴氏,是我們幫你認清了現實。”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價值的人,是不配得到愛的。”
裴頌之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安靜地喝著茶,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彩的話劇。
“陸總,處理完家務事,就該處理公事了。”
他指了指那份股權轉讓協議。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陸明澤拿起筆。
他的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筆杆。
那支萬寶龍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道扭曲的墨痕。
我看著他為了保護我,被逼得放棄一切、尊嚴掃地。
我心底那個沉睡了許多年的、屬於華爾街並購女王的暴戾基因,終於被徹底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