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回到家裏打包行李。
剛把兩個樟木箱子從床底拖出來,孟舒窈就推門進來了。
她手裏拿著幾套林嘉樹的當季高定西裝。
“晏清,你今天既然休息,剛好把這間屋子騰出來。”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看她。
“騰出來做什麼?”
孟舒窈環視了一圈我不到八平米的臥室。
“嘉樹的未婚妻下個月要送幾套定製禮服過來,他那個房間衣櫃太小掛不下。”
“你這間光線好,剛好改成他的專屬衣帽間。”
她把西裝隨手搭在我的書桌上,壓住了我剛整理好的畢業證書。
“反正你平時都住公司宿舍,這房間空著也是浪費。”
我看著那些昂貴的布料,語氣平靜。
“媽,我周五就要搬走了,東西今天就會收拾幹淨。”
孟舒窈完全沒聽出我話裏的深意。
她隻聽到了“搬走”兩個字,欣慰地笑了笑。
“你能這麼通情達理最好。”
“其實男孩子家,也不用留那麼多舊東西,該扔的就扔了吧。”
說完她轉身出去了,連問一句我要搬去哪裏都沒有。
我繼續低頭整理箱子。
裏麵裝的其實並不多。
幾本專業書,一台舊筆記本電腦,還有外婆生前留給我的一塊玉佩。
其餘的衣服和日用品,我全部分門別類地裝進了黑色垃圾袋。
下午,林嘉樹帶著他的未婚妻賀蓁蓁回來了。
賀蓁蓁是本地有名的名媛千金,家裏做醫藥器械生意。
她原本是我的高中同學。
當初孟舒窈為了讓林嘉樹進入賀家的視線,硬是讓我每次輔導賀蓁蓁功課時,都把林嘉樹帶上。
後來他們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全家人都覺得這是一段良緣。
“哥哥,你在收拾東西呀?”
林嘉樹探進半個身子,看著滿地的黑色垃圾袋。
他轉頭拉了拉賀蓁蓁的手臂。
“蓁蓁你看,哥哥好勤快,知道我要用房間,特意幫我清理呢。”
賀蓁蓁站在門外,目光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晏清,你真的不打算要這個房間了?”
我將最後一摞舊筆記塞進垃圾袋,係上死結。
“不需要了。”
林嘉樹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個雕花木盒。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玉佩。
“哇,這個盒子好漂亮。”
他毫不客氣地伸手拿了過去,打開蓋子。
一塊水頭極好的羊脂玉靜靜躺在裏麵。
林嘉樹眼睛一亮。
“媽!”
“你快來看,哥哥這裏有好東西!”
孟舒窈聞聲趕來,看到玉佩時也是一愣。
“這是你外婆的東西?”
“我怎麼不記得了。”
“外婆臨終前偷偷塞給我的。”
我淡淡地陳述事實。
林嘉樹拿著玉佩在胸前比劃了一下,滿臉喜愛。
“媽,這個玉佩配我那套中式敬酒服肯定很好看。”
孟舒窈立刻笑著點頭。
“是不錯。”
“晏清,這塊玉先借給你弟弟結婚戴戴。”
“你平時也不愛打扮,放你這兒也是暴殄天物。”
她用的是“借”,但語氣裏全是理所當然的索取。
賀蓁蓁微微皺眉,似乎覺得有些不妥。
“伯母,這既然是外婆留給晏清的遺物,嘉樹戴不太合適吧。”
孟舒窈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蓁蓁啊,你就是太見外。”
“他們是親兄弟,什麼遺物不遺物的,一家人哪有那麼計較。”
她轉頭看向我,依舊是那種溫柔到讓人無法反駁的語調。
“晏清,你說對吧?”
我靜靜地看著那塊玉佩。
那是外婆說要留給我結婚用的。
但在孟舒窈眼裏,我大概是不配有好東西的。
我走到林嘉樹麵前,看著他眼裏的得意與期待。
“想要就拿走吧。”
我不去爭,也不去搶。
因為帶不進全封閉的研究所,留在外麵也不過是個死物。
林嘉樹立刻歡天喜地地收下了。
“謝謝哥哥!”
“我就知道哥哥對我最好了。”
孟舒窈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就對了。”
“你放心,等嘉樹結完婚,媽給你買個更好的。”
這種承諾我聽過無數次。
每一次都像石沉大海,連個回音都沒有。
我拎起那個隻裝了書和電腦的小樟木箱子。
“媽,我先回公司了。”
孟舒窈正忙著端詳那塊玉,隨口應了一聲。
“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周末嘉樹去試禮服,你記得把信用卡留家裏,他有些配飾需要你幫著參謀參謀。”
幫忙參謀是假,讓我刷卡買單才是真。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這個家最後一眼。
客廳裏其樂融融,林嘉樹依偎在孟舒窈懷裏,賀蓁蓁站在一旁微笑著。
沒人注意到我帶走的是所有私人物品。
也沒人發現我沒說再見。
我收回視線,關上了大門。
把信用卡從錢包裏抽出來,隨手扔進了樓道的垃圾桶。
哢噠一聲門響,隔絕了所有的歡聲笑語。
距離周五,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