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門開的瞬間。

三個人拖著行李箱，狼狽地站在走廊裏。

沈微的襯衫皺巴巴的，眼底布滿血絲。

薑瀾的發型全亂了，手裏還拎著林澈的幾個購物袋。

林澈靠在薑瀾肩膀上，臉色蒼白，確實像生了場大病。

沒有我的攻略，沒有我的車。

沒有我替他們安排好一切食宿。

這場旅行顯然成了一場災難。

沈微推開我，大步走進來。

“你長能耐了是不是？”

“連門鎖密碼都改了。”

“你是真想造反啊！”

她把鑰匙狠狠砸在玄關的櫃子上。

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薑瀾扶著林澈換鞋，發現林澈的限量版球鞋不見了。

“鞋呢？”

她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薑祈，你把小澈的球鞋扔哪了？”

我看著他們。

眼神像是在看三個陌生人。

“垃圾當然應該在垃圾桶裏。”

林澈身體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祈哥，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買漏你的機票。”

“你別生氣了，我馬上搬走，不在這裏礙你的眼。”

他說著就要去拉自己的箱子。

薑瀾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你搬什麼！”

“這是微微的家，要滾也是他滾！”

她指著我的鼻子。

“薑祈，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心機這麼深？”

“故意退車，退酒店，連吃個飯都要擺我們一道。”

“你是不是想看著小澈死在外麵你才甘心？”

我平靜地看著她。

“薑瀾，你還記得這家是誰出的首付嗎？”

薑瀾愣了一下。

沈微冷笑出聲。

“怎麼，你要跟我算賬？”

“那點首付算什麼？”

“你每天吃我的喝我的，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她對我的好。

就是在每個紀念日給我發一個五百二的紅包。

轉頭去給林澈清空五萬塊的購物車。

我不想再和他們爭辯。

轉身走向客廳，準備抱起最後一個紙箱離開。

就在這時，林澈突然叫了一聲。

“啊！”

他指著牆角那個沒封口的紙箱。

“我的手串！”

“瀾姐，那是我去年掉的黑曜石手串，怎麼會在祈哥的箱子裏？”

薑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串黑曜石手串，掛在紙箱邊緣。

顯然是在我收拾東西時，不小心掃進去的。

薑瀾大步走過來。

“好啊薑祈。”

“你不僅心胸狹隘，還學會偷東西了？”

她彎下腰，伸手就要去翻我的紙箱。

那是裝滿我所有重要物品的箱子。

我下意識地去擋。

“別碰我的東西。”

“滾開！”

薑瀾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茶幾的邊緣。

一陣劇痛從脊背蔓延開來。

薑瀾根本沒看我。

她粗暴地扯出那串手串，連帶著把上麵包著的防震氣泡膜也扯了出來。

八音盒失去保護，從紙箱裏滾落。

啪嗒。

木質的盒子摔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發條彈了出來。

蓋子裂成兩半。

母親留給我的遺物，碎了。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林澈捂住嘴，似乎被嚇到了。

沈微皺了皺眉。

“薑瀾，你手腳輕點。”

薑瀾看著地上的碎片，臉色也變了變。

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碎了就碎了。”

“一個破盒子，值幾個錢？”

“回頭我賠你十個。”

“隻要你別再去找小澈的麻煩。”

我緩緩蹲下身。

撿起那塊裂開的木頭。

上麵還刻著母親娟秀的字跡：

祝我的祈祈，歲歲平安。

歲歲平安。

可是媽媽，我的骨頭，被她們一寸寸打斷了。

我沒有哭。

甚至連眼眶都沒有紅。

所有的委屈、憤怒和不甘。

在這一刻，變成了徹底的死寂。

我把碎片裝進口袋。

站起身，拉起早就打包好的行李箱。

沈微看著我的動作，眉頭鎖得更緊。

“你要幹什麼？”

“又想玩離家出走那一套？”

“薑祈，我沒心情哄你，你適可而止。”

薑瀾也冷笑。

“讓他走。”

“我看他能走多遠。”

“不出三天，還不是得回來求我們。”

我拖著箱子，走到門口。

手搭在門把手上。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