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被門鈴聲吵醒。
房產中介西裝革履地站在門外。
“薑先生,您昨天掛牌的這套房子,剛好有客戶想看。”
“現在方便嗎?”
我側開身。
“進來吧。”
房子地段好,裝修也很新。
中介邊看邊做記錄。
“薑先生,這房子您保養得真好,怎麼突然要賣?”
“換個環境。”
走到主臥對麵的次臥時,中介愣了一下。
房間被刷成了大麵積的冷灰色。
地上鋪著地毯,牆上掛著林澈的海報。
“這間......是兄弟的房間嗎?”
“不是。”
我看著那張照片。
“這是別人的房間。”
買房時,沈微說主臥太空,要把這個朝南的次臥改成書房。
可林澈來參觀後,隨口說了一句。
“這個房間采光真好,要是每天能在這裏醒來多幸福。”
第二天,沈微就把房間的鎖換了。
她說林澈剛畢業,租房子不安全,先在我們這裏住幾個月。
這一住,就是兩年。
連水電費,都是我從工資裏扣。
中介拍完照離開。
我轉身走進林澈的房間。
既然房子要賣,這些垃圾也該清理了。
拉開抽屜,一本熟悉的速寫本映入眼簾。
那是大四那年,我花了半年時間畫的畢業設計草圖。
後來找不到了。
薑瀾當時對我說:
“丟了就丟了,你隨便畫畫也能畢業,別整天翻箱倒櫃的吵人。”
現在,這本草圖安靜地躺在林澈的抽屜裏。
每一頁的空白處,都畫滿了淩亂的小烏龜。
甚至有幾頁核心設計,被撕下來折成了紙飛機,扔在角落裏。
我拿起那本速寫本。
紙頁已經泛黃。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
沈微的電話。
我按了接聽,沒有先開口。
“薑祈,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沈微的聲音裏透著疲憊和暴躁。
“什麼?”
“你把酒店的四人間退了?”
我把速寫本扔進垃圾桶。
“我沒去,當然退了。”
“你退了自己那份不行嗎?為什麼全退了?”
“當初是用我的銀行卡做的全款擔保,隻退一張床位不符合規定。”
“你連聲招呼都不打!”
電話裏傳來背景音,似乎是在爭吵。
“現在旺季,古城裏的酒店全滿。”
“我們隻能住郊區的快捷連鎖。”
“小澈昨晚被床單裏的蟎蟲咬了,起了一身的紅疹。”
“你馬上轉一萬塊錢過來,我們要換高端民宿。”
我聽著她理直氣壯的語氣。
覺得有些好笑。
“他起紅疹,為什麼我要轉錢?”
沈微加重了語氣。
“如果不是你把酒店退了,我們會淪落到住快捷酒店嗎?”
“薑祈,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心胸狹隘?”
心胸狹隘。
為了一個林澈,她把這四個字用在了自己未婚夫身上。
“我的錢都拿去理財了,拿不出來。”
“你卡裏不是還有五萬的備用金嗎?”
那是我們準備下個月買婚戒的錢。
她連這個都算計好了。
“動了。”
“薑祈!”
薑瀾把電話搶了過去。
“你別太過分了。”
“小澈現在一直發燒,你作為始作俑者,連一點愧疚心都沒有嗎?”
始作俑者。
到底誰才是始作俑者?
三年前,我拿到設計大賽的金獎。
林澈在台下眼眶通紅,說自己明明也很努力,為什麼一事無成。
薑瀾為了哄他,硬是把我拽進後台。
“把獎杯藏起來。”
“小澈看著難受。”
我不給,沈微直接從我手裏奪過獎杯,塞進包裏。
“一個破獎而已,非要顯擺什麼?”
“你不知道小澈最近壓力大嗎?”
那一刻,我的高光被她們親手掐滅。
現在,她們又來指責我沒有愧疚心。
“我為什麼要愧疚?”
我看著垃圾桶裏的速寫本。
“沒有我這張車票,你們自己選的路,就算爬也得爬完。”
“薑瀾,以後少拿這種事來煩我。”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重新把號碼拉進黑名單。
轉身走進廚房,開始清理冰箱。
那些沈微愛吃的牛排。
薑瀾喜歡的黑咖啡。
林澈每天必須喝的蛋白粉衝劑。
全被我掃進垃圾袋。
下午三點,中介發來消息。
【薑先生,有個客戶全款買,但要求三天內清空房子過戶,您看行嗎?】
我回複了一個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