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晚上回到家，何姨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

茶幾上擺著一盤洗好的車厘子。

她一邊嗑瓜子，一邊咯咯地笑。

我低著頭，貼著牆根往樓上走。

“站住。”

何姨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把地拖了再去睡覺。”

“別成天擺出一副死人臉給誰看。”

何姨把瓜子殼直接吐在地毯上。

我轉過身，走到雜物間拿了拖把。

一聲不吭地開始清理地毯上的瓜子殼。

拖完地，我已經累得連站都站不穩了。

回到房間，我翻遍了所有的抽屜。

沒有找到任何可以換錢的東西。

以前那些首飾、手表，早就在這大半年的饑餓中，被我偷偷拿出去當掉買吃的了。

我現在，真的一無所有了。

我癱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明天去學校，肯定要被老李當眾批評。

資料拿不到，我下個月的考核肯定又要墊底。

墊底，就意味著繼續挨餓。

這就是一個死循環。

周末的兩天，何姨去了她兒子家。

走之前，她把冰箱和儲藏室鎖得死死的。

整整兩天，我一粒米都沒進肚子。

我隻能靠喝自來水充饑。

喝到最後，胃裏全是水，一動就“哐當”作響，可還是餓得發慌。

周一到了學校，我整個人都是飄的。

課代表沒有再找我要錢。

因為資料發下來了，真的沒有我的份。

上課的時候，同桌把資料往我這邊挪了挪。

“一起看吧。”同桌小聲說。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勉強打起精神看題，可黑板上的字已經開始出現重影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自習下課。

我已經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同學們都走光了。

我慢吞吞地收拾好書包，扶著牆走出了教室。

食堂這個時候肯定已經關門了。

但我還是想去碰碰運氣。

哪怕是溜進後廚，找找泔水桶裏有沒有沒餿掉的剩飯。

我像個幽靈一樣，晃蕩到了食堂後門。

門鎖著。

我絕望地靠在門上，滑坐在地上。

真的要餓死了嗎？

我不甘心。

我還沒有贏過妹妹一次。

我掙紮著爬起來，準備回教學樓。

走到三樓和四樓中間的樓梯間轉角處時。

我突然停住了腳步。

角落裏，有一團黑影。

樓道裏的感應燈壞了，光線很暗。

我以為是一堆廢棄的紙箱。

剛準備繞過去，那團黑影突然動了一下。

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誰？”我嚇了一跳，聲音發緊。

那團黑影沒有回答，隻是劇烈地顫抖著。

我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兩步。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我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是妹妹。

宋清歌。

她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裏，雙手死死捂著胃部。

平時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此刻淩亂地貼在額頭上。

她的臉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幹裂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急促而微弱。

“清歌！”

我大驚失色，猛地撲了過去。

“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我一把抱住她。

她的身體輕得可怕，像一片隨時會碎掉的枯葉。

清歌吃力地睜開眼睛。

看到是我，她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姐......”

她反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姐，我求求你......”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這個月......讓我一回吧......”

我愣住了。

大腦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我呆呆地看著她。

清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實在吃不起飯了......”

“我餓得連筆都握不住了......”

“姐，我求你了，你把這個月的錢讓給我吧......”

她把頭埋進我的懷裏，哭得像個絕望的小獸。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倒流。

我顫抖著手，捧起她的臉。

“清歌，你在胡說什麼？”

“這個月......贏的明明是你啊！”

我的聲音尖銳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刺耳。

“何姨親口說的，成績單也是你的總分高啊！”

清歌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著我。

“我贏？”

清歌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粗糲。

“我上一次贏，是半年前！”

樓梯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我們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在回蕩。

“你說什麼？”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半年前？”

清歌死死抓著我。

“對，這半年來的每一次考核，何姨都說是我輸了！”

“她說你琴彈得比我好，舞跳得比我棒，文化課更是甩我一大截。”

“她說先生太太對我很失望，把錢全給了你。”

“姐，我每天隻能吃何姨施舍的冷饅頭。”

“我實在熬不住了才求你的啊！”

我渾身發抖，牙齒打戰。

“可是......可是何姨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她說你贏了，把肉倒進垃圾桶也不給我吃。”

我們姐妹倆對視著。

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驚、恐懼，和被愚弄的絕望。

我們竟然都被騙了！

誰都沒贏。

或者說，我們贏來的錢，全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