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到了學校。
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的數學課。
班主任老李夾著教案走上講台。
“同學們,這學期的複習資料費,每人三百塊。”
“今天下午放學前,必須交齊。”
老李敲了敲黑板,目光掃過全班。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三百塊。
我渾身上下,隻有何姨昨天扔給我的那一塊錢硬幣。
下課後,課代表開始挨個收錢。
輪到我的時候,課代表敲了敲我的桌子。
“宋清辭,交錢。”
我低著頭,死死盯著桌麵上的課本。
“我......我今天沒帶。”
課代表皺起眉頭。
“宋清辭,你這學期都拖欠了幾次了?”
“上次的模擬卷費用你拖了一個星期,這次又沒帶?”
周圍同學的目光紛紛投了過來。
“她家不是挺有錢的嗎?”
“有錢有什麼用,你看她穿的校服,都洗得發白了。”
“估計是不受寵吧。”
那些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
我咬著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我明天一定交。”我幾乎是哀求地看著課代表。
課代表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向下一個同學。
我渾身脫力地趴在桌子上。
怎麼辦?
我去哪裏弄這三百塊錢?
中午午休的時候,我一個人去了操場角落。
我不敢去食堂。
那裏的飯菜香氣會把我逼瘋。
我坐在花壇邊,拿出了那枚一塊錢硬幣。
去小賣部買個饅頭吧。
我正準備起身,突然看到了妹妹宋清歌。
她從教學樓裏走出來。
幾個女同學圍著她,有說有笑。
清歌穿著幹淨整潔的校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她手裏拿著一瓶包裝精致的進口飲料。
旁邊一個女生正把一包零食塞進她手裏。
“清歌,你這周末要不要去我家玩?”
“不了,我周末得練琴。”清歌的聲音清清冷冷。
“哇,你都這麼優秀了還這麼拚。”女生滿臉羨慕。
我躲在花壇的冬青樹後麵,靜靜地看著她。
清歌過得真好。
她有錢交資料費,有零食吃,有朋友陪。
這一切,都是她靠自己的努力贏來的。
我心裏沒有嫉妒,隻有深深的無力感。
我暗暗攥緊了那枚硬幣。
宋清辭,你看看妹妹,再看看你自己。
你還有什麼資格在這裏自怨自艾?
我轉身,跑向了離食堂最近的小賣部。
“老板,要一個白麵饅頭。”
我把硬幣遞過去。
老板頭也不抬地遞給我一個裝在塑料袋裏的冷饅頭。
我拿著饅頭,躲進了教學樓一樓最偏僻的樓梯間。
一口咬下去。
饅頭又幹又硬,噎得我直翻白眼。
我隻能小口小口地啃,靠分泌的唾液把它咽下去。
剛吃到一半,樓梯間外傳來腳步聲。
我下意識地往角落裏縮了縮。
是何姨。
她手裏提著一個三層的保溫飯盒,正跟一個老師說話。
“哎呀,我們家清歌這孩子就是挑食。”
“這不,我特意在家裏燉了排骨湯,給她送過來。”
何姨滿臉堆笑。
那老師連連點頭。
“何阿姨真是辛苦了,清歌有您照顧,難怪成績這麼好。”
何姨笑得花枝亂顫。
“哪裏哪裏,都是先生太太交代的。”
“我們家清歌出息,我這做下人的看著也高興。”
我躲在陰暗的角落裏,聽著何姨的話。
排骨湯。
我的胃再次瘋狂地絞痛起來。
那種饑餓感像一隻野獸,在撕咬我的內臟。
何姨給妹妹送了排骨湯。
可她卻連一口熱飯都不願意給我留。
我低頭看著手裏剩下的半個幹饅頭。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塑料袋上。
沒關係的。
我告訴自己。
這是規矩。
妹妹贏了,她理應得到最好的照顧。
等我贏了,我也能喝上排骨湯。
我把剩下的饅頭死死塞進嘴裏,嚼碎,咽下去。
下午的課,我幾乎是硬撐著聽完的。
放學鈴聲一響,老李就站在了講台上。
“宋清辭,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心裏咯噔一下,知道是為了資料費的事。
跟著老李走進辦公室。
老李把教案往桌上一摔。
“宋清辭,全班就差你一個人的錢了。”
“你到底怎麼回事?”
我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老師,我......我能不能晚幾天?”
老李眉頭緊鎖。
“晚幾天?資料明天就要發了,你不交錢怎麼拿?”
“你家裏條件也不差,怎麼連三百塊錢都拿不出來?”
我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能怎麼說?
說我父母定下了殘酷的規矩?
說我因為考核輸了,一分錢生活費都沒有?
誰會信?
“老師,我......我會想辦法的。”
老李歎了口氣,擺了擺手。
“行了,你先回去吧。明天要是再不交,資料你就別想要了。”
我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經黑了。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
胃裏的疼痛已經麻木了。
我滿腦子都是那三百塊錢。
看來,今晚隻能去翻翻家裏的廢品了。
看看有沒有什麼能賣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