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能再盛一勺嗎?”
林昭站在軍校食堂的窗口前,把見底的金屬餐盤往前推了推。
機器人的感應眼閃爍著藍光。
第七軍校配發的免費合成營養膏雖然管飽,但味道像放涼了的機油,新生們吃兩口就直皺眉頭。
隻有林昭,五分鐘內咽下了整整三大盤。
【提示:單餐免費配額已達上限。】
林昭看著屏幕。
窗口後麵的阿姨看了一眼林昭,問道:“沒吃飽?”
“嗯。”
阿姨抬起手腕,在機器感應區滴了一下。
“新生吧?”她抬手指了下旁邊,“最左邊那台是給重裝機甲生特供的高能機,沒有上限,你後麵可以去那兒吃。”
說話間,配給機再次吐出一大坨能量膏。
“謝謝阿姨。”
林昭端著餐盤走到角落坐下。
她用勺子快速往嘴裏送,吃完後,她將餐盒塞進分子分解槽,轉身走向後勤大樓。
林昭推開感應門,辦事員正低頭翻看新生檔案。
“林昭,礦區戶籍,後勤維修實操班。”
一枚灰色的基礎學員徽章滑到林昭麵前,伴隨著半空中展開的全息通知。
“全額獎學金免除學費和基礎餐費。不過,按照軍校條例,維修係學員必須在報到當天繳納實訓備用金。”
林昭捏住徽章:“什麼費用?”
“標準檢修機械箱押金兩千星幣,重力實訓艙設備損耗預繳費一千星幣。”
辦事員調出一枚懸浮收款碼:“總共三千,光腦扣款。”
林昭低頭點開手腕上的舊光腦。
微光閃爍,賬戶裏彈出一行數字。
可用餘額:【800星幣】。
林昭關掉界麵:“可以晚點交嗎?”
辦事員眼皮都沒抬:“今天不交押金,係統無法錄入你的指紋權限,實訓艙的感應門你進不去,連一把最基礎的力矩扳手都領不出來。”
“那我怎麼上實操課?”
“那是你的事。”
三千星幣。
在灰岩星黑市,一台翻新的二手離子推進器差不多就是這個價。
她要是能掏出三千星幣,當初在招生廣場上也不會盯著全息傳單底部的“包食宿”三個字兩眼放光。
五分鐘後,林昭按響了秦舟辦公室的門鈴。
門滑開,秦舟正坐在光幕前翻閱三號機甲的事故報告,手邊放著一杯提神熱飲。
看到林昭推門進來,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點笑意。
“吃過飯了?”
“吃過了,謝謝學校的營養膏,飽腹感很強。”
林昭拉開椅子坐下,把光腦裏的三千星幣欠費通知直接投在桌麵上。
秦舟掃了一眼賬單:“教務處卡住你的權限了?”
林昭直入主題:“秦院長,軍校有沒有勤工儉學的名額?或者能讓我延期交押金嗎?”
秦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打量著麵前清瘦的少女。
“你沒有維修資格證,維修類的兼職工作不會向你開放權限。”
林昭神情平靜:“我不挑工種,隻要能賺到錢都可以。”
秦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後勤係確實有一處令人頭疼的爛攤子。
軍校西北角的廢料儲運庫堆積了大量退役設備和礦區運回的機械殘骸,積壓嚴重。
正規學員眼高手低,沒人願意去滿身油汙地拆廢鐵。
請外麵的清理隊費用高昂,這事一直壓在他的審批通道裏。
麵前這丫頭在廣場上展現出的拆裝手法,倒是幹活的一把好手。
秦舟調出一份協議,隔空顯示在林昭麵前。
“你看下這份分揀工作,協助自動化分揀係統,清理報廢機械、歸類可用材料。作為回報,我以副院長權限給你簽一張緩繳證明,押金延期兩個月扣除,如果你能夠做滿兩個月,所賺的錢足夠你付押金了。”
林昭立刻問:“倉庫裏的報廢設備和舊工具,我能用嗎?”
“隻要不帶出庫區,隨你使用。”
“那我如果將裏麵的器械修好了呢?”
“如果你在完成工作的前提下修好了某些器械,那麼可以根據使用價值額外支付你一些費用。”
“成交。”
離開教學區,林昭先去了趟新生東區宿舍樓。
房間在四樓,四人標配的膠囊休眠艙宿舍。
宿舍裏很安靜,另外三名室友顯然還在訓練場,艙門外整齊掛著製式戰術背包。
林昭把帆布包塞進空置的儲物格,沒做停留,轉身下樓奔向基地西北角。
她隻有六十天時間湊齊三千星幣,養父留下的債務她也得繼續償還。
穿過兩道高壓隔離網,一棟半球形的巨大裝甲建築坐落在低窪地帶。
大門上方的信標閃著暗紅光芒:【第七儲運庫】。
林昭刷上徽章。
防爆閘門緩緩升起,刺鼻的機油味和金屬氣味撲麵而來。
倉庫足有三十米高,地麵上堆滿了扭曲的合金骨架、斷裂的機械臂和燒焦的動力管。
對旁人而言這是垃圾堆,但在林昭眼裏,這些全是可以重新利用的工業資源。
林昭快步走到角落的操作台。
台麵上落著一層灰塵,後方的工具架上整齊掛著力矩扳手、切割槍和測試儀。
雖然外觀磨損發黑,但能量指示燈全部顯示綠色滿格。
省下兩千星幣的工具箱押金,還能免費用設備。
這筆買賣不虧。
殘骸堆正中央,半埋著一台造型笨重的履帶式掘進機。
裝甲板上噴塗著聯邦軍工標識,邊緣嵌著一枚耐高溫芯片:【邊境第三礦區深井掘進機,機體嚴重受損,已作報廢注銷】。
正是前線退役運回來的礦業開采機械。
這類深層掘進設備為了抗住地底高壓,內部往往會采用高標號的特種耐磨合金。
林昭將合金撬杠插進機甲外裝甲的接縫裏,掌心貼合金屬。
微弱的神經震顫順著撬杠傳導回來,她瞬間摸清了內部鎖扣的卡死位置。
手臂發力向下猛壓。
哢的一聲,變形的防護外殼應聲彈開。
動力艙內滿是暗紅色的礦石粉塵和燒結成一團的線路。
林昭單手探入狹窄的管線縫隙,手指掠過斷裂的高壓管道,指尖在最底層的安裝支架上摸到了一個異常光滑的部件。
沒有工業零件常見的粗糙接縫,手感冰冷細膩。
她握緊撬杠,別開擠壓在兩側的變形液壓杆,單手探入艙底,將卡在裏麵的東西硬拽了出來。
那是一個隻有拳頭大小的橢圓金屬球。
但林昭剛一接手,腕骨就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重量不對。
尋常的低階電池多用輕質複合材料,分量較輕。
手裏這個拳頭大的球體,沉重得近乎離譜,壓在掌心裏像是一整塊實心的高純度硬合金。
林昭拿著金屬球回到操作台前。
她按下超聲除汙噴頭,高頻震蕩瞬間將表層的油脂震落幹淨。
露出的材質呈現出一種極深邃的暗銀色,通體渾然天成,沒有任何物理對接接縫,也找不到任何充能接口。
林昭拉過操作台上的檢測儀,將兩根探針貼在球體兩側。
光屏上的讀數毫無反應。
林昭盯著光潔的暗銀色外殼,眼神透著思索。
常規機械造物不可能完全絕緣,除非它的內部回路處於深度休眠,常規檢測激活不了。
她伸手在零件盒裏翻找,夾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微型儲能貼片。
這是剛才從掘進機殘骸上拆下來的舊零件,內部還殘存著零點幾毫伏的微弱遊離電荷。
林昭用絕緣鑷子夾住貼片引腳,輕輕點在暗銀色球體的正中央。
微弱的藍色電火花一閃而逝。
操作台的台麵泛起一聲極輕的嗡鳴。
在電荷注入的瞬間,原本堅硬冰冷的暗銀色球體表麵,驟然泛起一層水波般的細密紋路。
金屬表麵在眨眼間軟化,將殘存的微弱電荷瞬間吞噬幹淨。
緊接著,球體正中央極其平緩地向內凹陷了一下,隨後緩緩舒張。
像某種沉睡已久的生命,在時隔漫長歲月後,極其微弱地起伏了一次脈搏。
下一刻,林昭手腕上的舊光腦屏幕劇烈閃爍。
在沒有任何物理連接的情況下,全息屏幕自動彈開,底層代碼區飛速刷新出一行從未見過的未知亂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