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抓住她！

今天是第七軍校在灰岩星招生的日子。廣場上停著十二台重型訓練機甲，四周擠滿了前來參測的學生和家長。

林昭剛從三號訓練機甲後麵鑽出來，兩支冰冷的電磁槍就猛地抵上後腦。

巡邏隊長盯彈。

隻見她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磨出毛邊的舊工裝，袖口都浸染了黑褐色機油，看起來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而此刻她手裏還攥著一枚帶油汙的減壓閥。

巡邏隊長臉色鐵青：“偷拆考核機甲的零件，膽子不小！”

林昭舉起雙手：“這個閥壞了。”

“所以你拆了它？”

“對，再不拆它要炸了。”

巡邏隊長氣笑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拆零件被抓了現行，居然還敢說自己在救人。

巡邏隊長揮手：“押下去，送防衛署！”

“等一下，先讓駕駛艙裏的人脫離精神聯結。”

“胡說什麼？三號機正在做啟動測試。”

“它的冷卻管裂了，液體漏進了動力爐。”林昭晃了晃手裏的金屬閥：“機體內部高頻共振已經超標，動力爐馬上過載爆膛。”

三號機甲前，一名穿著高階銀白製服的少年冷淡地掃了林昭一眼。

他腰上掛著一把流光溢彩的光盾刀，神態傲慢。

這是灰岩能源集團創始人的兒子，周景。

周景冷笑一聲：“這批機甲由我家的特級工程師團隊通宵校準，係統健康度顯示百分之百。你在考場無端製造恐慌，知道按律要扣除多少星幣嗎？”

“我沒有星幣可以扣。我隻知道，再不切斷神經回路，機甲就要暴走了。”

巡邏隊長不想再聽，一把拽住林昭的衣領往前拖。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忽然毫無預兆地炸響。

機甲胸口的指示燈瞬間變成血紅，十幾米高的機械臂猛然橫掃，帶起狂暴的氣浪。

“機甲失控了！”

“快跑！”

人群瞬間亂作一團。

離得最近的女孩被氣浪掀翻在地。沉重的金屬巨足轟然抬起，直奔她身上踩了下去。

教官臉色慘白，一邊狂奔一邊大喊：“切斷動力！駕駛員快切斷動力！”

駕駛艙裏的學生嚇傻了，帶著哭腔狂按麵板：“指令失靈了！操作台鎖死了！”

林昭眼神一凝，踩著翻倒的金屬護欄騰空躍起，整個人狠狠撲上了機甲的小腿承重軸。

林昭雙掌死死按在機甲滾燙的合金外殼上。

掌心與冰冷金屬相撞的瞬間，一股狂暴紊亂的高壓電流逆衝而來，震得她整條手臂劇烈發麻，神經刺痛。

但下一刻，她腦海深處的感知網絡瞬間全開。

狂暴駁雜的機械震顫在她腦中被強行拆解成清晰透明的三維立體剖麵，她立刻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林昭懸空掛在機械臂旁，借著下墜的勢頭，手指精準卡在關節外露的一處強磁應急卡栓上，用盡全力死死按了下去。

嗡！

幽藍色的過載電弧炸裂，反衝的能量流瞬間將關節磁軌鎖死。

正在急速踩落的鋼鐵巨足動力驟斷，在半空中生生向外偏了半寸。

轟隆！

鋼鐵腳掌擦著女生的發絲重重踏碎了地麵，碎石漫天崩飛。

巡邏隊長一個前撲，險之又險地將嚇傻的女生拖出了踐踏範圍。

林昭並沒有停下，她雙手扣住機械骨架的凹槽，三兩步翻到了機甲後頸的動力艙外殼上方。

外殼因為高溫膨脹已經咬死，徒手根本打不開。

林昭低頭，視線直刺下方呆滯的周景：“把你的刀扔上來！”

周景下意識按住腰間的佩刀：“這是光盾刀！價值十七萬星幣！”

“刀重要還是裏麵的人命重要？”

周景咬緊牙關，一把拔出刀柄，用盡全力往上方拋去：“接住！弄壞了你賠不起！”

半空中，林昭探身一把抓住刀柄，大拇指精準推開充能鈕。

嗡的一聲，刺眼的高溫粒子光刃瞬間吞吐而出。

林昭雙手反握光刃，順著感知中機甲外殼應力最薄弱的點，狠狠向下貫刺切入。

外殼被硬生生挑開，露出裏麵密密麻麻、瘋狂閃爍過載電弧的複雜線路。

周圍趕來的教官仰頭嘶吼：“動力爐要爆了！快跳下來！”

林昭反手用刀鞘精準挑斷了兩條狂暴過載的副控線路。

機甲狂躁的擺動頓時一滯。

但最致命的核心主線依然在持續充能。

不能硬切。

這根主能量導管與駕駛員的大腦皮層直連。如果在過載狀態下一刀斬斷，巨大的能量回流會順著電極直接把駕駛艙內考生的腦神經燒壞。

林昭透過機艙，看到裏麵的男生滿臉是血，十指因為強電流刺激嚴重痙攣，死死摳在操縱杆上發著抖。

林昭舉起光盾刀，刀尖極快地劃過一處旁路微電流線。

神經回饋回路瞬間被阻斷。

駕駛艙內男生的肌肉痙攣驟然鬆解。

“鬆開操縱杆！”

林昭的聲音穿透厚重的防爆玻璃，清脆而帶著絕對的壓迫感：“拔掉你後腦的連接線！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

男生被這聲厲喝猛然驚醒，幾乎是憑借求生的條件反射，猛地甩開雙手，一把扯掉了後腦的神經插頭。

就是現在。

林昭眼神一凝，手中光刃橫掃而出。

哢嚓一聲脆響。

最粗的核心主導線被一刀斬斷。

洶湧奔騰的能量狂流瞬間被強行截斷，機甲高高舉起的機械臂僵在半空，再也沒有落下。

胸口閃爍的刺眼紅光忽明忽滅，最終徹底熄滅下去。

龐大的機械巨獸終於安靜下來，大片大片的白煙順著縫隙向四周散開，遮蔽了大半個考場。

整座廣場一片死寂。

上千名學生、考官和圍觀者呆呆地看著機甲後頸上那個瘦削單薄的身影。

林昭隨手關掉光盾刀，順著機甲外骨架輕巧滑落，穩穩落在地麵上。

她走到周景麵前，隨手把刀遞了過去。

周景機械地接過刀，低頭一看，原本流光溢彩的刀柄外殼被高溫蒸汽熏得焦黑，刀刃接口處崩開了一道細微的缺口。

周景的眼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醫護人員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衝上前撬開駕駛艙，將一臉血的男生抬上了擔架。

巡邏隊長握著槍，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剛才是怎麼看出來的？”

林昭拍了拍身上的機油：“機件過載引發的高頻震顫那麼大，你們感覺不到？”

負責檢修的老師檢查完切口，很是驚訝，“全切在備用斷路點上，動力爐居然真的保住了。”

二十分鐘後。

林昭坐在招生處的桌子前。

光腦在半空中投出兩份賬單。

一份是機甲損失，九千星幣。

另一份是周景的光盾刀磨損費，三千星幣。

林昭指著數字：“救人不能免單嗎？”

後勤學院的副院長秦舟推了推眼鏡：“軍校承擔機甲損失，但這把刀是周景同學的私人物品，需要你們自行協商。”

“據說他父親資產不少？”

秦舟一愣：“問這個做什麼？”

“判斷他缺不缺這三千星幣。”

門外的周景黑著臉推門進來：“我缺的是這三千星幣嗎？”

林昭點頭：“既然不缺，那正好不用賠了。”

周景瞪著她，半天沒憋出一句話反駁。

秦舟壓住嘴角的笑意，揮手關掉賬單，調出一份報名光屏。

“姓名。”

“林昭。”

“年齡。”

“十八。”

“機甲駕駛證或者維修證書？”

“沒有。”

“初級學業證明？”

“也沒有。”

秦舟抬眼看她。

林昭神情平靜。

她是個在礦區廢鐵堆裏長大的孤兒，養父死後隻給她留下一間破鐵皮屋和六萬星幣的債務。

吃飯要錢、生活要錢、考證也要錢。她可沒那麼多的閑錢。

秦舟敲了敲桌麵：“什麼證明都沒有，你今天冒著被抓的風險闖進考場，為了什麼？”

林昭打開光腦，一幅立體的招生光影投射在半空。

最下麵有一行大字閃爍著微光：

【特批特困生免全額學費，包食宿。】

林昭指著最後三個字。

“為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