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取《逆光》的合同。
剛進電梯,就看到大廳巨幅屏幕正在播放賀清妍和喬予川的采訪。
記者問他們第一次心動是什麼時候。
喬予川笑著看向賀清妍。
“拍第一部戲的時候吧。”
“那場雨中告白,我到現在還記得。”
雨中告白的台詞,是我在醫院走廊寫的。
那天我高燒三十九度,賀清妍正在試鏡。
她打電話說導演覺得感情不夠,讓我馬上重寫。
我蹲在急診室門口,把自己最想聽的話,全寫給了劇本裏的男主角。
後來那場戲一夜爆紅。
賀清妍靠它有了姓名。
我卻從沒聽她對我說過一句。
電梯門打開,林桃正站在外麵。
她看見我手裏的文件袋,臉色一沉。
“清妍昨晚一夜沒睡。”
“你為了吵架換女主,過分了吧?”
“這是工作決定。”
“別裝了。”
林桃冷笑。
“誰不知道《逆光》是你為清妍量身定做的?”
“現在拿換角嚇唬她,不就是想逼她公開你嗎?”
周圍的員工紛紛豎起耳朵。
我沒解釋。
這些年,賀清妍團隊出了任何問題,都是我在背後收拾。
臨時缺劇本,我通宵改。
演員臨場罷演,我重寫人物線。
賀清妍被嘲沒文化,也是我替她準備每一次采訪答案。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覺得這是我該做的。
林桃見我不說話,語氣更衝。
“你也不想想,以你的條件,除了清妍,誰能忍你這麼多年?”
我笑了一下。
“那替我謝謝她。”
會議室裏,陸知妍已經到了。
她穿著最普通的黑色衛衣,桌上放著寫滿批注的劇本。
見到我,她直接站起來。
“沈老師。”
“女主最後沒有原諒男主,對嗎?”
這是第一次有人看完《逆光》,沒有問我這個角色能不能得獎。
我點頭。
“對。”
陸知妍合上劇本。
“那我接。”
合同簽完,母親的護工突然給我打來電話。
“沈先生,你媽媽剛才暈倒了,醫生讓家屬馬上過來。”
我衝到醫院時,母親剛從搶救室出來。
她醒來的第一句話是:
“清妍呢?”
母親還不知道我們的婚姻不能公開。
在她心裏,賀清妍一直是那個窮得連房租都交不起,卻會在病床前給她削蘋果的好兒媳婦。
我給賀清妍打了三個電話。
沒人接。
第四次,喬予川替她接了。
“沈編,我們正在直播。”
鏡頭那邊人聲嘈雜。
賀清妍和喬予川坐在我們家的沙發上。
茶幾上擺著我早上沒來得及收走的情侶水杯。
隻不過,我的那個在喬予川手裏。
“我媽住院了。”
我說。
喬予川下意識看向賀清妍。
她終於接過手機,卻先壓低聲音責怪我:
“不是說了今天有直播嗎?”
“讓護工陪著,晚點我再去。”
病床上的母親聽見聲音,虛弱地喊了一句:
“清妍,是你嗎?”
直播彈幕瞬間炸了。
【誰在叫清妍?】
【這男人聲音怎麼這麼老?】
【不會又是昨天那個私生吧?連老人都拉出來賣慘?】
賀清妍臉色變了。
她迅速掛斷電話。
兩分鐘後,林桃發來消息。
【現在全網都在扒你,別再聯係清妍。】
緊接著,賀清妍工作室發出聲明。
【近日有男性多次以編劇合作為由騷擾賀女士,甚至尾隨至私人住所。我方已保留證據,必要時將報警處理。】
私人住所。
那是我住了五年的家。
床頭櫃裏還放著我們的結婚證。
評論區全在罵我。
有人扒出昨晚我出現在頒獎禮後台的照片。
有人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甚至有人把我母親所在的醫院也扒了出來。
母親不明白發生了什麼,隻拉著我的手問:
“清妍是不是忙?”
我替她掖好被角。
“嗯,她忙。”
下午,喬予川突然來到病房。
他戴著口罩和帽子,身後跟著助理。
“沈編,我來替清妍看看阿姨。”
他把果籃放下,又拿出一份道歉聲明。
“網上鬧得太大了。”
“你發一下,就說自己入戲太深,誤把清妍當成女朋友。”
“這事很快就能過去。”
我翻到最後一頁。
除了道歉,公司還要我承認,過去六部電影的核心劇本由團隊共同創作。
喬予川望著我,聲音輕得像在勸一個不懂事的人。
“沈編,你隻是失去幾個署名。”
“清妍要是塌房,失去的可是前途。”
他說完,賀清妍正好走進病房。
我把聲明遞給她。
“你也這麼想?”
她沒看內容。
“先簽了。”
“風頭過去,我會補償你。”
我盯著她。
“用什麼補償?”
賀清妍皺起眉。
“沈硯川,現在不是談條件的時候。”
“予川為了給你收拾爛攤子,連品牌活動都推了。”
原來被公開汙蔑的人是我。
給我收拾爛攤子的,卻成了喬予川。
我把聲明慢慢撕成兩半。
賀清妍的臉徹底沉了下去。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把碎紙扔進垃圾桶。
“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