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道裏不見半分天光,我背著江令妤艱難挪動。
不知道在黑暗裏跋涉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個地下石室。
我再也撐不住,小心翼翼將江令妤從背上放下來。
靠著石壁短暫休息的間隙,紛亂的回憶不受控製湧上心頭。
江令妤受封皇後那日,我和她貪玩,跑到皇宮的藏書閣玩捉迷藏。
藏書閣架子堆得密密麻麻,光顧著瘋跑打鬧,一不小心就迷了路。
天越來越黑,閣裏沒幾盞燈,江令妤嚇得緊緊攥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就在我們倆害怕的不行的時候,遠處傳來腳步聲。
是雲劭辭和雲聿驍。
他們倆丟下手裏一堆沒看完的奏折,找了一整天才找到我們。
那天月光特別亮,一路穿過長長的宮道往寢宮走。
江令妤趴在雲劭辭背上,嘟囔著藏書閣太嚇人。
雲劭辭輕聲哄她:“以後夜裏想逛,我親自陪著,絕不會讓你再困在黑地方擔驚受怕。”
我靠在雲聿驍懷裏,他伸手摸摸我的頭,笑著說:
“就你能鬧騰,下次再亂跑可要罰你整天困在我身邊,哪也不許去。”
七年前,我們記著他們往日的情話與誓言,貪戀這一世得來不易的地位與溫情,毫不猶豫選擇了留下。
如今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求救無門,我才知道當初那個選擇有多荒唐可笑。
就在這時,一隻毛色赤紅的野狐猛地從石室角落竄了出來。
我眼底閃過一絲希望——
野狐熟悉山體通路,能順著縫隙跑到山林地麵,這是我們唯一向外傳遞消息的機會。
我趕緊撕下衣襟邊角,趁野狐停頓的瞬間,飛快將布條係在它的後腿。
野狐受了驚,縱身一躍順著洞隙跑了出去。
山外,奔竄的紅狐格外顯眼,巡山的士兵一眼看見它腿上綁著的帶血的布條。
侍衛當即取下布條,不敢耽擱,飛快帶回臨時搜救營地。
此時季雲嫻剛被禦醫施了針,正靠在一張軟榻上,臉色蒼白。
帳中圍了一圈人,雲劭辭坐在榻邊,雲聿驍站在一旁,禦醫還在收拾藥箱。
侍衛把布條呈上來的時候,帳中安靜了一瞬。
布料上獨屬於攝政王府的暗紋清清楚楚,布麵還殘留著未幹的暗紅血跡。
季雲嫻眼眶立刻就紅了,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陛下,王爺,這布上全是血,兩位姐姐怕是傷得不輕。都怪我,若不是我,你們也不會耽擱這麼久……”
“你們別管我了,快去尋皇後和王妃姐姐,萬一她們出了什麼事,我、我這輩子都良心難安……”
雲劭辭扶住她,眉頭緊蹙:“你身子還沒好,別亂動。”
“苦肉計。”雲聿驍冷笑一聲,把那塊布條往桌上一拍,“演得還挺像。”
帳中幾個將領麵麵相覷,有人忍不住開口:
“王爺,王妃和皇後娘娘興許真出了事……”
雲劭辭低頭看著那塊皺巴巴的錦布。
“她們若當真被困,身邊帶著暗衛留的煙火信號,隨便放一個,巡山的人立刻就能發現,用得著撕衣服綁狐狸?”
雲劭辭頓了頓,語氣冷下來,“不過是見我們先救了雲嫻,心裏不痛快,做這一出戲來鬧脾氣罷了。”
季雲嫻在榻上聽著,眼淚又湧了出來。
“要不是我,兩位姐姐也不會賭氣跑出去。”
“她們肯定是生我的氣了,覺得我搶了陛下和王爺的關心。我、我這就去給她們賠個不是……”
她說著就要從榻上下來,被雲劭辭一把按了回去。
他臉色沉下來,轉頭對帳中將領下令:
“傳令下去,大軍即刻開拔回行宮。留一隊人原地待命,她們鬧夠了,自己會出來。”
雲聿驍也冷冷補了一句:“誰都不許擅自去找她們!違令者,軍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