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殿裏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趙延看著蘇蘅,搖了搖頭。
裴照意識到局勢已經完全失控。
那些文官看他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懷疑。
他不再爭辯,直接雙膝跪地,向皇上重重磕頭。
“陛下!臣妻沈氏,失心瘋魔!她在朝堂上為了搶奪功勞,不惜偽造軍機,汙蔑臣與阿蘅!”
“這冊子定是她找人仿造的!”
“臣請陛下即刻收繳此物,將沈氏亂棍打出大殿!”
皇帝的眼神暗了下來。
他靠在龍椅上,聲音聽不出情緒。
“把冊子呈上來。”
李太監踩著碎步走下漢白玉台階。
他走到我麵前,微微弓著腰,向我伸出手。
“侯夫人,交出來吧,再下去,可就是抗旨了。”
裴照看著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隻要皇上開了口,我若不交,就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他篤定我不敢拿沈家滿門的腦袋去賭。
我看著李太監伸過來的手。
手指拂過冊子粗糙的封皮。
這裏麵,有邊關的風沙,有前鋒營的血,有我十年的青春和一條廢掉的右腿。
我沒有把冊子遞過去。
我用左手探進腰帶,抽出了一根火折子。
右手捏住蓋子,用力一拔。
火星子在大殿裏迸濺開來。
在李太監尖銳的驚呼聲中,我把燃燒的火折子,直接按在了那本沾著我十年心血的冊子上。
浸過桐油的紙張遇火便燃。
轟的一聲輕響,火苗瞬間竄起,吞噬了泛黃的紙頁。
“你幹什麼!”
裴照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獸,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救火。
他雙手去拍打我手裏的火團。
火舌舔舐著他的手背。
我冷眼看著他。
看著這個靠我吸血十年,卻要把我踩在腳底的男人。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是偽造,那便誰也休想得到。”
我鬆開手。
燃燒的軍錄掉在青磚上,散落成一地火球。
裴照撲在地上,抓著那些燒得殘缺不全的紙片。
火苗把他的手燙出水泡,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拚命在地上踩踏撲打。
“你瘋了!沈驚春你這個瘋子!”
“你毀了鎮北軍的根基!你毀了裴家!”
他抬起頭,臉部肌肉因為恐慌而扭曲。
“來人!把這個抗旨不遵的瘋婦拿下!”
殿外的金吾衛手握長刀,跨進門檻。
鐵甲摩擦的聲音在殿內回蕩。
我低下頭,踩滅腳邊最後一點火星。
然後,我把手伸進領口。
手指勾住一根紅色的絲繩,用力一扯。
紅繩崩斷,勒出一道紅痕。
一枚玄鐵虎符,帶著我溫熱的體溫,落在我的掌心。
那是先帝賜給鎮北軍主帥的半塊兵符,能夠調動五萬隻認虎符不認人的舊部。
裴照找了它十年都沒找到。
我越過趴在地上的裴照。
越過抖成一團的蘇蘅。
我走向武官隊列的首位,停在那個一直冷眼旁觀的男人麵前。
當朝攝政王,掌管天下兵馬的霍淵。
我攤開手掌,把那枚虎符朝著他的方向拋了過去。
虎符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霍王爺,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