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親中風後，是我辭掉工作照顧了他三年。

妹妹說自己在外地有項目，暫時回不來。

弟弟說孩子太小，實在分不開身。

於是換尿布、做康複、半夜送醫，所有事情都落在我一個人身上。

父親恢複行動能力後，他們卻突然變得格外孝順。

我以為他們終於知道心疼父親了。

直到社區工作人員上門，通知我十天內搬離這套房子。

我這才知道，父親早在半年前就把房子過戶給了妹妹。

而我成了暫住的護工。

父親拉著我的手說：“你妹妹有出息，房子給她才不會浪費。”

可當我把三年來的護理賬單和所有繳費記錄放在桌上搬走後，他們卻慌了。

......

我沒有回頭解釋。

把最後一隻碗放進紙箱時，妹妹林娜終於忍不住了。

“哥，你這是幹什麼？”

她剛從外麵回來，手裏還提著給爸買的營養品。

包裝精致，價格不菲，瓶身上的進口字母我一個也看不懂。

弟弟林峰站在旁邊，臉色同樣難看。

“爸剛恢複沒多久，你現在搬走，他怎麼辦？”

我低頭用膠帶封好箱子。

“他不是有你們嗎？”

林娜皺眉，“你突然鬧什麼脾氣？爸把房子給我，是為了讓他老有所依，又不是為了趕你走。”

“我隻是搬出去。”

“你住哪兒？”

“租房。”

她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你照顧爸三年，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現在還要租房？你是不是糊塗了？”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們阻止我，不是因為舍不得我。

是因為他們發現，原來這個家少了誰都可以，唯獨少了我，父親的生活就會立刻亂掉。

“哥，你不能這樣。”

林峰快步攔在我麵前。

他把我剛封好的紙箱拆開，裏麵是父親冬天穿的衣服。

“你把爸的東西都帶走，他用什麼？”

“這些衣服是我買的。”

“你買的又怎麼樣？現在不是給爸穿的嗎？”

“那你重新買。”

林峰一噎，臉上的心疼很快變成了不耐煩。

“你至於嗎？不就是一套房子，爸年紀大了，總要有人照顧。林娜現在事業正是上升期，手裏還有項目，房子給她以後才能升值。”

“那我呢？”

“你不是還有工作嗎？”

我抬眸看他。

“我辭職三年了。”

“那就再找。”

“誰來照顧爸？”

“保姆啊。”

他說得輕描淡寫。

仿佛三年來，父親半夜抽搐時，是保姆守在床邊。

仿佛父親吞不下藥，差點窒息時，是保姆把他扶起來拍背。

仿佛那些換尿布、擦身體、清理嘔吐物的淩晨，隻是我順手做的小事。

林娜把手裏的營養品放到桌上，語氣沉了下來。

“哥，爸現在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沒必要再把以前的事情翻出來。”

“以前的事情？”

我看向她。

“你說的是哪一件？”

“你照顧爸的事。”

她皺著眉，似乎覺得我這樣追究很不體麵。

“我們也不是不管，隻是當時確實有各自的難處。你是爸的大兒子，離家近，照顧起來方便，我們給你轉過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