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直接打斷我:“夠了。”
然後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我麵前。
他湊近我,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酒氣。
“我告訴你,你媽自己跑去國道邊蹲豪車,被撞了也是活該。”
“我可沒有義務給她收屍。”
林曉冉在後麵輕聲勸了一句。
“皓哥,你別這麼說……”
沈皓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立刻軟下來。
“沒事,你先去洗澡,我把這邊處理完就過去。”
處理完。
他用了“處理”兩個字。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沈皓,你確定不去縣醫院看一眼?”
他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回沙發,重新端起紅酒杯。
“你媽要是真不行了,你直接打電話給我報喪就行。”
他仰頭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幾上。
“不過,我勸你一句。”
“你媽的後事,你最好自己辦。我沒時間,也沒錢。”
林曉冉從浴室探出頭來,頭發濕漉漉地搭在肩上。
“皓哥,我洗好了……”
沈皓立刻換了一副表情,溫柔地應了一聲。
“來了。”
他站起身,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還站在這幹什麼?”
“回你媽那去。別在這礙眼。”
我站在原地,聽著臥室裏傳來模糊的說話聲,還有林曉冉嬌嗔的抱怨。
客廳的茶幾上,我的杯子還在,杯沿上留著她的口紅印。
我走過去,拿起那個杯子,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坐到沙發上,拿出手機。
縣醫院又發來一條微信。
“林女士,傷者已經醒了,情緒很激動,一直在喊兒子。”
“她問,她兒子是不是不要她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句。
“她兒子說,等著給她收屍。”
順手把沈皓的電話發給過去:“有事直接聯係她兒子。”
發完,我直接把手機關機。
第二天早上,沈皓被手機鈴聲吵醒。
他看都沒看就接起來,語氣不耐煩:“誰?”
“沈先生,這裏是縣醫院。您母親張翠花的情況突然惡化,需要家屬立刻過來簽字。”
“縣醫院?”他一下子坐起來,“我媽?”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張翠花,您的母親。”
“你打錯了。”沈皓直接掛斷。
他坐起來,手機還在手裏,腦子裏嗡嗡作響。
不對。
他翻開通話記錄,想看看林汐有沒有再打電話來。
最近一通,是昨晚縣醫院的號碼。
昨晚,他確實接了一個電話。
當時他喝多了,隻聽了個開頭就罵了回去:
“你媽才在縣醫院,你全家都在縣醫院。”
他根本沒聽清對方說了什麼。
沈皓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他翻出微信,點開林曉冉的對話框。
消息發出去,隻有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林曉冉把他刪了。
他又打他媽媽的電話,打了三遍,沒人接。
沈皓的手開始發抖。
他翻出通話記錄,找到昨晚那通縣醫院的電話,回撥過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縣醫院急診科。”
“我是張翠花的兒子。”他的聲音幹澀。
“我媽……張翠花,昨晚真的被送進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沈先生,我們昨晚就聯係您了。”
“您母親車禍重傷,右腿截肢,目前情況很不穩定。”
沈皓的手機從手裏滑落,砸在地板上。
他站在原地,四周安靜得可怕。
右腿截肢。
他以為那是林汐找來的老太太。
他以為那是林汐在演戲。
他以為躺在縣醫院裏的是林汐的媽。
沈皓猛地抓起車鑰匙,衝出門去。
一路闖了五個紅燈,四十分鐘的路,他二十分鐘就到了。
他衝進縣醫院急診科,抓住一個護士。
“張翠花在哪?我媽在哪?”
護士被他嚇了一跳,指了指走廊盡頭。
“三號病房。”
沈皓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病房的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
病床上躺著一個瘦削的身影,臉色灰白。
床尾的被子,右腿的位置,癟下去一大塊。
那張臉,他看了三十年。
是他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