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掛斷電話,我轉身走出市醫院。
車載空調的冷風吹在臉上,讓我徹底清醒下來。
這三天,婆婆每天早上六點就出門。
她不知道從哪打聽到,我媽晨跑救下的富商,每天都會經過那條國道。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老人倒在路邊後,圍觀的人都在拍視頻。
隻有我媽跪在地上做心肺複蘇。
救護車來之前,她膝蓋都磨出了血,但手一直沒停。
人家家屬塞給她一張一百萬的卡,我媽推了三次都沒推掉。
她紅著眼說:“這錢拿著燙手。”
結果婆婆知道後,在家摔了三個碗。
“你媽那種窮酸命都能撈到一百萬,我憑什麼不行?”
她看不到我媽跪地救人的膝蓋,隻看到了那一百萬。
她甚至花了兩千塊錢,買了一套和我媽一模一樣的運動服。
就為了去國道邊“蹲守”豪車。
我勸過她,國道車速快,很危險。
她卻翻了個白眼,罵我見不得她發財。
“等我拿到兩百萬,第一件事就是讓沈皓跟你離婚!”
“你這種摳搜的女人,根本配不上我兒子。”
現在,她如願以償地碰到了豪車。
隻是代價有點大。
手機屏幕亮起,是縣醫院急診科打來的。
“林女士,你丈夫聯係上了嗎?”
“傷者血壓一直在掉,骨盆粉碎性骨折,脾臟大出血。”
“我們縣醫院條件有限,必須馬上轉院或者請專家過來,否則人就保不住了!”
醫生的聲音很焦急。
我看著擋風玻璃外的車流。
“醫生,我丈夫是市醫院的外科主任。”
“他說,這隻是碰瓷受的皮外傷,死不了。”
電話那頭愣住了。
“開什麼玩笑!這叫皮外傷?”
“你趕緊讓他過來簽字!”
我掛斷電話,啟動車子,朝著縣醫院開去。
簽字當然要簽。
但怎麼簽,就是我的事了。
我趕到縣醫院。
急診科的走廊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搶救室的門緊閉著,紅燈刺眼。
值班的陳醫生拿著一遝單子跑出來,滿頭大汗。
“林女士,你總算來了。”
“傷者情況極度惡化,右腿大血管破裂,缺血時間太長了。”
“如果省城的專家不能在半小時內趕到,這腿絕對保不住。”
我接過病危通知書。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可能出現的並發症。
“陳醫生,省城的專家來不了了。”
陳醫生瞪大眼睛。
“為什麼?之前不是說已經聯係了飛行醫療隊嗎?”
“直升機過來最多二十分鐘啊!”
我拿出筆,在病危通知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因為我丈夫覺得,不需要浪費醫療資源。”
陳醫生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他是個醫生啊!他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那現在怎麼辦?轉院也來不及了,路上人就會沒。”
我把單子遞還給他。
“按你們醫院現有的條件,盡力保命就行。”
“至於腿,保不住就不保了。”
陳醫生歎了口氣,搖搖頭轉身進了搶救室。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拿出手機。
打開微信,點進沈皓的聊天框。
我拍了一張搶救室紅燈的照片,發了過去。
“人快不行了,你確定不來看看?”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對麵回複了。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林阿姨躺在市醫院最高規格的VIP病房裏。
床頭櫃上擺滿了進口水果和鮮花。
林曉冉正剝著葡萄,喂進林阿姨嘴裏。
沈皓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他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裏回響。
“林汐,你演夠了沒有?”
“隨便找個搶救室拍張照,就想騙我過去?”
“曉冉嚇壞了,我必須在這裏陪著她們。”
“讓你媽別裝了,再裝我也沒時間去,也別想我出一分錢。”
我聽著語音,嘴角扯出一抹嘲諷。
“好。希望你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