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媽的陪伴明碼標價。

擁抱十分鐘一百，一起吃飯五百，一整天的陪伴三千。

妹妹從不缺陪伴，因為她每月有十萬零花錢。

我沒有。

媽媽說：“你是姐姐，要學會自力更生。”

這些年我怎麼賺都賺不夠一整天的陪伴，直到高中畢業。

我拿著打工賺來的六千塊，說：

“爸爸媽媽，我想買你們一天。”

正當我要拿出清華錄取通知書時，妹妹突然跑了進來。

“媽媽，我想去迪士尼。”

爸媽立刻起身。

我怔怔的拉住他們：“可是我買了一整天。”

媽媽甩開我的手，把錢砸回我身上。

“我漲價了，六千塊隻夠十分鐘，今天不賣了。”

妹妹笑嘻嘻的撲到她懷裏，興高采烈拉著爸媽出了門。

沒有人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一張一張撿起紅色的錢，買了去北京的車票。

既然爸媽的時間那麼貴，從今以後，我一分鐘都不要了。

1.

他們從迪士尼回來時，已經過了午飯時間。

妹妹挽著媽媽，爸爸拎著他們買的東西跟在後麵，三個人說說笑笑。

沒有人問我今天吃了什麼。

媽媽經過客廳，忽然停了下來。

“瑤瑤，還沒吃飯吧？我們點了外賣，過來一起吃。”

我愣住了。

從小到大，我都沒有跟他們一起吃過飯，因為我的錢永遠不夠。

是他們覺得之前的事做的太過分了嗎？

我走到餐桌前，爸爸替我拉開椅子，媽媽還給我盛了一碗飯。

我的胸口剛泛起一絲暖意，媽媽就把一盤蝦推到我麵前。

“瑤瑤，李姨不在，你手巧，給妹妹剝一下。”

我拿筷子的手頓時僵住。

李姨，是家裏的傭人。

原來他們不是要補償我，而是今天傭人請假了，他們把我當做傭人。

妹妹沒注意我的神色，自然而然將空碗遞給我。

“謝謝姐姐。”

她受盡寵愛，覺得所有人都該為她付出，包括我。

“你妹都跟你說謝謝了，你要認真剝。”媽媽補了一句。

我低頭剝蝦。

為了賺那六千塊，我在餐廳洗了一個月盤子，指腹被水泡得開裂。

蝦殼上的尖刺紮進手指，一滴血立刻掉了下來。

媽媽尖叫一聲：“你小心點！”

“沾到血舟舟還怎麼吃？”

我用紙巾擦了擦傷口，繼續剝。

妹妹拿出手機轉賬。

“爸爸媽媽，明天再陪我去看電影好不好？”

爸媽的手機同時響了一聲。

媽媽立刻笑了，摸著她的頭答應。

“當然好，我們陪你一天。”

我忍不住問：“不是漲價了嗎？六千塊隻能買十分鐘。”

媽媽看了我一眼：“你已經成年了，價格當然要漲，舟舟是小孩子，跟你能一樣嗎？”

可是妹妹隻比我小一歲。

那六千塊，是爸媽剛打給妹妹的十萬零花錢。

錢從爸媽的卡裏轉給妹妹，再由妹妹轉回去。

轉了一圈，她便買走了爸媽的一整天。

我坐在他們對麵，剝完最後一隻蝦，麵前的米飯已經涼透，一口未動。

媽媽夾走最後的蝦肉，看了眼時間：“正好十分鐘，今天我和你爸也陪你吃飯了，給六千吧。”

我怔怔得看著她。

“可我一直在給妹妹剝蝦。”

“你不是坐在我們旁邊了嗎？”媽媽理直氣壯，“陪伴已經發生了，不能賴賬。”

爸爸也皺起眉：“規矩就是規矩，別讓你媽催。”

“我沒錢。”

“你的錢呢？”。

我猶豫了一下，話卡在喉嚨裏。

我不想告訴他們，我買了去北京的車票。

媽媽見我不說話，很快不耐煩：“沒錢就先欠著，下個月發工資再還。”

她指了指滿桌狼藉。

“李姨明天才回來，你等會兒把碗洗了。”

我一陣無力。

妹妹花著爸媽給的錢，買走他們一整天。

而我餓著肚子替她剝蝦、洗碗，還倒欠了爸媽六千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