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洗完碗的時候，客廳裏還在放著電視劇。

妹妹靠在媽媽懷裏，兩個人不知道商量著什麼，見我路過，媽媽忽然叫住我。

“瑤瑤，你準備去哪上大學？”

我腳步一頓，這是高考之後，她第一次問起我的大學。

我下意識捏了捏衣角。

“我——”

“最好就在本地。”媽媽沒等我回答，打斷了我。

“舟舟明年高考，正是關鍵時期，你留在家裏正好給她補課。”

爸爸坐在沙發另一邊，聞言點了點頭。

“就是，自家姐妹。”

他們三言兩語，已經安排好了我接下來的生活。

媽媽甚至拿出一張打印好的課程表。

從周一排到周日，沒有一天空著。

“下個月別打工了，在家給你妹補習。”

妹妹看了我一眼，小聲道：“姐姐會不會累呀？”

媽媽立刻摸了摸她的頭。

“你就是太懂事。累什麼，這麼大人了。”

爸爸也跟著道：

“再說她還欠我們六千塊。給你補一個月課，就當把錢還了。”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我不想給舟舟補課。”

客廳忽然安靜下來。

這是十八年來，我第一次在他們替我做完決定後，說不想。

媽媽像是沒有聽清。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想給她補課。”

媽媽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我辛辛苦苦替你規劃，你就是這個態度？”

“讓你給妹妹補課，不比刷盤子輕鬆？”

“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故意說這種話氣我。”

她說著說著，眼眶竟然紅了。

仿佛被迫犧牲人生的人不是我，而是她。

妹妹立刻放下手機，跑過去抱住媽媽。

“媽媽，你別生氣。”

安慰完她，妹妹又轉頭看向我。

“姐姐，媽媽都是為了你好，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傷她的心？”

“我隻是不想補課。”

“可你明知道媽媽最在乎我的學習。”

妹妹皺起眉，像是在審判一個不孝順的陌生人。

“你總說爸媽不願意陪你，可你連讓媽媽開心一點都不願意。”

“你這樣，誰還願意陪你？”

我愣了一下。

然後忽然非常想笑。

我還不夠聽話嗎？從小到大，哪次不是爸媽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我隻不過是反抗了一次。

唯一的這一次，就成了我不被愛的理由。

隨便你們吧。

我轉頭就要離開，卻被爸爸嗬斥。

“你媽好心替你考慮，你趕緊給你媽道歉。”

我笑了：“她連我考上哪所大學都不知道。”

媽媽猛地抬起頭。

“我剛才不是問你了嗎？”

我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她確實問了。

可她根本沒等我回答。

手機在這時振動起來。

班主任在群裏通知，明天下午回學校領取畢業檔案和榮譽證書。

後麵特意標紅了一句：

【優秀畢業生需家長到場，學校統一拍照留念。】

爸爸看見了那行字，臉色稍微緩和。

“明天下午幾點？”

媽媽還在生氣，“她這麼有本事，讓她自己去。”

爸爸皺了皺眉。

“畢業就這一次，其他家長都到場，就她一個人也不好看。”

說完，他又看向我。

“我陪你去，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你也別再惹你媽生氣。”

我半天沒有說話，好了一會兒，我才小聲問：

“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