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城南幼兒園負責接送核驗,已經十一年了。
這些年,冒充親戚接孩子的見過,離婚後偷偷搶孩子的也攔過。
那天下午,一個男人站在門口,說來接果果。
接送卡、身份證、係統照片,包括果果的出生日期,全都沒有問題。
果果看見他,也像往常一樣叫了聲爸爸。
男人笑著蹲下來,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紅色棒棒糖,塞進她手裏。
果果攥著糖,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後。
周圍的老師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我卻盯著那根棒棒糖看了兩秒,轉身鎖死了幼兒園的四道出口。
下一秒,警笛聲響起。
警車瞬間包圍幼兒園。
......
第一輛警車停在門口時,那個男人還站在大廳中央。
他沒有跑。
也沒有把果果抓到身前。
他隻是牽著孩子,茫然地看著我。
“老師,這是怎麼了?”
兩名民警從正門衝進來。
後麵跟著四名持盾特警。
園長臉色煞白,跑過來抓住我的胳膊。
“許嵐,你按了最高警報?”
我點頭。
“你發現什麼了?”
我沒有回答。
我的目光始終盯著果果的右手。
那根棒棒糖是草莓味的。
紅色糖體,透明包裝,白色塑料棒。
小賣部一塊錢一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剛才男人拆開外層糖紙的時候,我看見塑料棒裏閃過了一道螺旋形的細紋。
很淺。
隻出現了一瞬間。
更讓我在意的是,他把糖遞給果果之前,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糖紙底部。
那個動作不像整理包裝。
更像在確認什麼東西。
帶隊的民警走到我麵前。
“誰報的警?”
“我。”
“理由?”
我湊近他,壓低聲音。
“先把糖控製住。”
他皺起眉。
“糖?”
“別讓孩子吃,也別讓那個男人碰。”
民警盯了我兩秒,抬手示意。
一名戴手套的警員蹲下來,溫聲對果果說:
“小朋友,叔叔幫你保管一下糖,好不好?”
果果抬頭看向男人。
男人笑了笑。
“給警察叔叔吧。”
他的語氣很自然。
沒有半點慌亂。
果果這才鬆開手。
棒棒糖被放進透明物證袋。
男人也主動舉起雙手。
“如果需要檢查,我配合。”
“可孩子們都在這裏,別嚇到他們。”
他的表現太正常了。
正常得連衝進來的民警都有些遲疑。
園門外,接孩子的家長越聚越多。
有人拍門。
有人舉起手機錄像。
還有人在喊自己孩子的名字。
園長把我拉到一旁,聲音都在發抖。
“許嵐,你知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
“園裏一百八十七個孩子。”
“你一句解釋都沒有,就把他們全鎖在裏麵?”
我知道。
正因為知道,我才不敢放那個男人出去。
十一年來,我從沒按過那個按鈕。
哪怕三年前,有人持刀闖進院門,我也隻啟動了單區封鎖。
最高警報一旦按下,四道出口全部鎖死。
任何人都不能離開。
包括孩子。
也包括我們。
帶隊民警再次走過來。
“男人身份確認過了。”
“陳啟明,三十四歲,果果的親生父親。”
“係統裏的接送授權還在有效期內。”
他指了指物證袋。
“一根糖,就是你的報警理由?”
我沒解釋那道紋路。
我隻說了一句話。
“把糖送檢。”
陳啟明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我。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老師。”
“我女兒吃根棒棒糖,也犯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