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月娘沒有把東西送回來。
她讓人關了府庫。
還叫來顧氏族中的幾位長輩,要以忤逆不孝之名押我去祠堂。
為首的顧三老太爺拄著拐杖,見麵便要我跪下。
“你離家六年,早忘了京中的規矩。”
“秦氏為侯府生下男丁,是顧家的功臣。”
“你娘無子善妒,還試圖傷害幼兒,被貶去柴房也是她自作自受。”
我坐在娘親床邊,沒有動。
“誰將她貶去柴房的?”
三老太爺用拐杖重重敲地。
“自然是族中 共同商議。”
“可有休書?”
“沒有。”
“可有和離書?”
“沒有。”
“可有將秦月娘扶正的婚書?”
他被我問得臉色難看。
秦月娘抱著孩子站在一旁。
“姐姐得了瘋病,難以掌家。”
“侯爺憐惜我孤兒寡母,才讓我代為操持內務。”
“我從未想過奪她的位置。”
我指了指她身上的誥命服。
“脫下來。”
她愣住。
“什麼?”
“這是朝廷賜給定遠侯正妻的禮服。”
“你既不是正妻,穿著它接受賓客叩拜,算不算冒用命婦服製?”
秦月娘下意識看向父親。
父親立即道:“不過是一件衣服。”
“侯府內宅之事,何必上綱上線?”
“今日是我的壽宴,滿院賓客還在等著。”
他走到床前,語氣放緩。
“阿蘅,隻要你讓昭寧收手,我便讓你搬出柴房。”
“往後你住回蘅蕪院。”
“月娘掌家,你安心養病。”
娘親怔怔地看著他。
“那我的孩子呢?”
父親的臉沉下去。
“承安是月娘的兒子。”
娘親的手慢慢攥緊被角。
“我隻想再看一眼他的左肩。”
秦月娘立刻將孩子裹緊。
“你果然還想搶他!”
娘親眼底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我擋在她身前。
“娘親為什麼要看孩子的左肩?”
她閉上眼。
“我隻抱過他一次。”
“他左肩靠近鎖骨的地方,有一塊拇指大的紅色胎記。”
秦月娘立即笑了。
“承安身上幹幹淨淨,根本沒有胎記。”
“你連自己的死胎是什麼模樣都記不清,還敢說沒瘋?”
娘親的臉白了。
我卻看見,秦月娘抱孩子的手在發抖。
孩子被勒得難受,哇哇大哭。
他伸手抓亂秦月娘的衣襟,露出一小截肩膀。
秦月娘慌忙去遮。
已經遲了。
靠近孩子左側鎖骨的地方,分明露出一小塊紅痕。
滿屋的人都看見了。
娘親撐著床沿站起來。
“就是那裏。”
她向前走了一步。
“我的安兒。”
秦月娘抱著孩子連退數步。
“不可能!”
“這是前幾日被蟲咬的!”
杜衡上前看了一眼。
“這是天生胎記,並非蟲傷。”
父親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盯著那塊紅痕,眼中沒有震驚,隻有慌亂。
我一直看著他。
“父親。”
“你早就見過,對不對?”
他猛地回神。
“不過一塊相似的胎記,說明不了什麼。”
我笑了笑。
確實說明不了什麼。
可他的反應已經告訴我。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
就在這時,陸七從院外快步進來。
她的衣袖上沾著血。
“小姐,莊子裏沒人。”
“桂嬤嬤昨夜被一輛馬車接走了。”
“我們追到南城門外,隻找到了翻倒的車。”
我站起身。
“人呢?”
陸七看向秦月娘。
“車夫死了。”
“桂嬤嬤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