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將娘親抱進原來的蘅蕪院。
院門上的鎖鏽跡斑斑。
屋裏積著灰,連一盆炭都沒有。
娘親的衣物、藥材和日常用具全被搬空,隻剩下一張缺腿的木床。
父親追進來時,我正在讓人拆庫房的門。
“誰準你動府裏的東西?”
我將兩床厚被扔給青纓。
“我娘的嫁妝炭。”
“我為何不能動?”
父親擋在庫房前。
“府中事務如今由月娘掌管。”
我翻開娘親陪嫁單子的副冊。
“紫檀櫃十二隻,銀絲炭三百斤,上等藥材八箱。”
“這些都是林家的東西。”
“秦月娘管得著嗎?”
父親的臉漲成豬肝色。
趕來的秦月娘卻紅了眼眶。
“侯爺,算了。”
“大小姐剛回來,不清楚這一年發生過什麼。”
“她怨我,也是應當的。”
她嘴上示弱,手卻搭在父親袖口上。
父親的語氣立即軟下來。
“月娘為這個家操勞一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昭寧,你不該處處針對她。”
我沒理他。
軍醫杜衡很快提著藥箱趕來。
他替娘親診過脈,臉色越來越沉。
“夫人身上有多處舊傷。”
“右肋斷過一根,左膝受寒嚴重,再拖半月,恐怕再也站不起來。”
娘親低著頭,下意識將袖口往下拉。
我按住她的手腕。
衣袖掀開,露出一排深淺不一的針孔。
“這是什麼?”
娘親還沒回答,門外的管事婆子便道:“夫人瘋病發作時傷人,奴婢們隻能拿針紮她,讓她清醒。”
我走到她麵前。
“哪隻手紮的?”
婆子後退半步。
“大小姐,奴婢是聽命行事。”
“奴婢也是為了府中小世子的安危。”
我抽出她腰間的針囊,塞進她手裏。
“自己紮。”
她臉色慘白。
父親怒道:“夠了!”
“你一回來便打人鬧事,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我看著他。
“我娘被關進柴房時,你在哪裏?”
“她斷了肋骨時,你在哪裏?”
“她跪在雪裏時,你又在哪裏?”
父親張了張嘴。
最後隻擠出一句。
“她要搶承安。”
娘親忽然抬起頭。
“我沒有搶。”
她的聲音很輕,卻比剛才清楚了許多。
“一年前,我生下孩子時,明明聽見了哭聲。”
“可穩婆給我灌下一碗藥。”
“等我醒來,他們便說孩子死了。”
秦月娘冷笑。
“你生下的孩子渾身青紫,早就沒氣了。”
娘親盯著她。
“你怎麼知道他渾身青紫?”
屋裏安靜下來。
秦月娘的眼神閃了閃。
“府中人人都知道。”
娘親卻搖頭。
“那天產房裏隻有薛穩婆、府醫和桂嬤嬤。”
“我醒來時,孩子已經被埋了。”
“連侯爺都說,他不曾看過。”
秦月娘臉上的血色褪了些。
父親立即打斷。
“事隔一年,爭這些還有什麼用?”
我看向他。
“桂嬤嬤呢?”
父親沒有回答。
管家小心翼翼道:“桂嬤嬤照顧夫人不力,半年前被送去城外莊子了。”
我當即取下腰間令牌,遞給陸七。
“帶人去莊子。”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秦月娘猛地站起來。
“府中下人的去留,輪不到你做主!”
我緩緩回頭。
“你急什麼?”
她緊緊攥住衣袖。
“我隻是怕你擾得侯府不得安寧。”
我走到她麵前,替她理了理身上的誥命霞帔。
“穿著我娘的衣服,說著我娘的家事。”
“秦月娘,你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今日天黑前,把我娘的東西一件不少地送回來。”
“少一件,我便剝你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