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大全
打開小說大全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1

父親四十生辰宴,我從西北趕回京城。

府門外車馬成行,所有人都在恭賀父親老來得子,後繼有人。

我以為這孩子是我娘所生。

她盼了十五年,終於能在侯府挺直腰背。

可我踏進定遠侯府時,看見的卻是我娘跪在雪地裏,雙手捧著一雙小兒虎頭鞋。

父親的外室穿著她的誥命禮服,抱著一個男嬰坐在主位。

一旁的婆子狠狠踩著我娘的背脊。

“夫人說了,你親手替小世子穿上鞋,再磕三個頭,才準你搬出柴房。”

我娘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她護著那雙鞋,聲音很輕。

“這是我給自己孩子做的。”

滿院賓客都笑她瘋了。

外室一腳踩住她的手,譏諷她生了死胎,卻還妄想搶別人的兒子。

我拔出腰間短刀,將那隻腳從我娘手背上挑開。

“我不過離京六年,你們竟敢踩在我寶貝娘的頭上了?”

......

婆子抱著腳倒在雪地裏,叫得像殺豬。

滿院賓客齊齊噤聲。

我沒看她。

我蹲下身,將我娘背上的雪一點點拂掉。

她的衣裳薄得透風,膝下那片雪已經被血染紅。

六年前送我離京時,她明明還是京中出了名的美人。

她會站在城門外,一邊替我攏披風,一邊紅著眼睛叮囑我,到西北後不許挑食,不許逞強。

如今,她連抬手碰我的力氣都沒有。

“昭昭?”

她看了我許久,像是不敢認。

我握住她凍得發紫的手。

“娘,是我。”

“我回來晚了。”

她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主位上的女人終於起身。

她抱著孩子,神色不悅。

“今日是侯爺的壽宴,你一回來便持刀傷人,是想讓滿京城看定遠侯府的笑話嗎?”

我抬眼看她。

她頭上的金絲嵌珠冠是我娘的。

身上的絳紫誥命服也是我娘的。

甚至連手腕上的羊脂玉鐲,都是外祖母留給我娘的陪嫁。

可我從未見過她。

“你是誰?”

女人的臉色僵了一瞬。

賓客間傳出低低的笑聲。

她很快抬起下巴。

“我姓秦,名月娘,是侯爺親自迎回來的夫人。”

“承安是侯府唯一的男丁。”

“算起來,你也該喚我一聲母親。”

我笑了。

“一個沒有婚書、沒有誥封,連顧家族譜都沒進的外室,也敢自稱侯夫人?”

秦月娘臉色驟變。

“顧昭寧!”

父親的怒喝從正廳傳來。

顧廷鈞大步走到廊下,沉著臉看我。

他身上還穿著壽宴的暗紅錦袍,腰間玉帶嶄新。

見到失散六年的女兒,他沒有半句問候。

他的目光先落在受傷的婆子身上,又落到我手中的短刀上。

“把刀收起來。”

“今日是我的生辰,不許胡鬧。”

我低頭看了看娘親膝下的血。

“她為什麼跪在這裏?”

父親眉頭皺得更緊。

“你娘產後失子,傷心過度,得了瘋病。”

“她幾次三番想搶承安,甚至趁人不備將孩子抱進雪裏。”

“月娘隻是讓她清醒清醒。”

我娘猛地攥緊我的手。

“我沒有。”

她嘴唇發抖。

“昭昭,那個孩子是我的。”

秦月娘立刻將懷裏的男嬰抱緊。

“你們聽聽,她又犯病了。”

“自己生下死胎,卻非說我的承安是她的。”

父親閉了閉眼,語氣不耐。

“昭寧,你娘已經瘋了一年。”

“不要由著她鬧。”

“來人,將林氏送回柴房。”

兩個婆子上前。

我身後的青纓立即橫刀擋住。

父親臉色鐵青。

“這裏是顧家,不是西北軍營!”

我脫下披風,裹在娘親身上。

“所以呢?”

“在西北,虐待軍屬要挨軍棍。”

“在你顧家,正妻就該給外室下跪?”

父親抬手指向我。

“林蘅害過承安,我沒有休了她,已經仁至義盡。”

娘親的身子一點點冷下去。

我扶她站起身。

經過秦月娘身邊時,她懷中的孩子忽然伸出手,抓住了那雙虎頭鞋。

孩子哭了一上午。

此刻卻抱著鞋上那顆紅絨球,安靜下來。

我娘看著他,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秦月娘慌忙將鞋奪下,扔在雪中。

“臟東西,也配給承安穿?”

我彎腰撿起虎頭鞋。

鞋底內側,歪歪斜斜繡著一個“安”字。

那是我娘十五年前懷我時,就給沒能出世的弟弟取好的名字。

顧承安。

這個名字,原本就是我娘取的。

我握緊虎頭鞋,抬頭看向臉色發白的秦月娘。

“巧了。”

“我也想知道,這孩子究竟是誰生的。”

© 小說大全, ALL RIGHT RESERVED

DIANZHONG TECHNOLOGY CO.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