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攤主蹲在滿地碎片前,手一直在抖。
“這批貨賠不上,我一家老小都得被趕出月宮啊。”
我心裏一沉。
青果撞的是我的攤子。
如果找不到證據,攤主也會被拖下水。
白蘭抓住我的手腕。
“小絨,別任性。”
“你低個頭,大家都能好過。”
“誰做錯事,誰低頭。”
我甩開她。
她沒站穩,往後退了半步。
圍觀的人立刻罵起來。
“偷錢還敢動手?”
“白管事對她這麼好,真是養不熟。”
白蘭捂著手腕,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我知道你從小不喜歡我。”
“可我一直把你當親妹妹。”
我胸口狠狠一疼。
六歲那年,她打碎祖母最喜歡的茶壺,也是這樣哭。
她說自己要被趕出白家了。
我怕得一夜沒睡,第二天主動認下。
祖母罰我跪了半天。
晚上卻偷偷給我送來熱牛奶,摸著我的腦袋問:
“小絨,真是你嗎?”
我沒敢說實話。
因為白蘭在門外看著我。
這些年,我替她認過太多次錯。
可這一次,我不能。
“一千萬株仙草,我賠不起。”
我看著她。
“沒做過的事,我也不會再認了。”
白蘭擦掉眼淚。
“既然這樣,我幫不了你了。”
青果立刻上前,抬腳踹在我腿彎。
我沒站穩,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傷口撞到碎片,疼得我眼前發黑。
霜華臉色一變。
“青果,住手!”
“霜華姐姐,她把你首席的位置都快搶走了,你還護著她?”
青果按住我的肩。
“今天她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清楚。”
“說你拿了月俸。”
“說你故意搶霜華姐姐的訂單。”
“再給白蘭姐磕頭道歉!”
我咬緊牙,用手撐住地麵。
碎片紮進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小時候摔疼了,我娘會抱著我吹傷口。
我爹嘴上說我嬌氣,轉頭就去揍害我摔跤的傻麅子。
族裏的叔叔嬸嬸總說:
“我們家小絨膽子小,別嚇她。”
我以前也以為自己膽子小。
可這一刻,我忽然很想他們。
不是想讓他們替我出頭。
是想告訴他們,我沒給長白山丟臉。
“我沒拿。”
我撐著地,一點點抬起頭。
“你們可以把我趕出去。”
“可以不讓我賣月餅。”
“但假的就是假的。”
青果用力往下按。
“跪都跪了,還嘴硬?”
“我不是跪你們。”
我的膝蓋疼得發顫。
“我是摔的。”
“東北兔子,隻跪爹娘和祖宗。”
青果氣急,抬手就要扇我。
白蘭站在一旁,沒有攔。
她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小絨,你怎麼就學不乖呢?”
那一刻,我忽然不難過了。
我隻是終於明白——
她小時候分給我的糖是真的。
替我梳過的毛也是真的。
可她一次次把我推出去擋罰,也是真的。
過去的好,不能替現在的惡還賬。
巴掌落下前,一隻月餅盒猛地飛來,砸開青果的手。
整條街瞬間安靜。
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外響起。
“本宮不過離開幾日。”
“廣寒宮什麼時候多了逼人下跪的規矩?”
眾人慌忙退開。
嫦娥踏過滿地狼藉,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手上。
隨後,她緩緩抬眼,看向臉色慘白的白蘭。
“白絨的乾坤袋,是本宮親手交給她的。”
“她的月俸,也是本宮親自定的。”
嫦娥走到我身前,將我從地上扶起。
下一句話,卻讓白蘭徹底軟了腿。
“本宮倒也想問問——”
“這三個月,白絨的一千萬株仙草,到底進了誰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