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蘭帶著人,直奔搗藥房後的雜物間。
門打開時,一股冷風灌了出來。
霜華站在門口,臉色變了。
“你住這裏?”
“嗯。”
屋裏沒有床。
隻有一個舊草墊,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還有我撿回來的藥渣。
白蘭立刻解釋:
“小絨怕生,自己非要住得離我近些。”
我轉頭看她。
“不是你說,新人都住這裏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
她回答得太快。
我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
來的第一夜,我冷得睡不著,跑去敲她的門。
她隔著門說:
“別人能熬,你為什麼不能?”
“想留下,就別嬌氣。”
第二天,我發了高熱。
她把一桶涼水放在門口,讓我擦擦臉繼續上工。
那時我還覺得,表姐對我嚴,是為了我好。
霜華掀開草墊。
下麵什麼都沒有。
她又拉開櫃子。
櫃子裏隻有二十幾張月餅兌換券,還有一個小布包。
白蘭眼睛一亮,一把搶過去。
“這是什麼?”
我心頭一緊。
“別扯壞了!”
布包打開,裏麵是一對舊耳套。
邊緣的毛已經禿了,針腳也歪歪扭扭。
霜華皺眉。
“你這麼緊張,就為了這個?”
“這是我娘縫的。”
我把耳套搶回來,輕輕拍掉灰。
離開長白山前,我娘追出去十幾裏,把耳套塞進我懷裏。
她眼睛紅紅的。
“咱家小絨沒吃過苦。”
“真待不慣,千萬別硬撐。”
我當時拍著胸口說,廣寒宮又不是龍潭虎穴。
我一定風風光光轉正。
可三個月過去,我瘦了一圈,連回家的信都不敢寫。
霜華沉默片刻,讓人檢查乾坤袋。
裏麵隻有兩枚月石、半塊硬月餅,還有一張欠款條。
青禾當場愣住。
“怎麼還欠二十枚月石?”
“上個月藥杵裂了。”
我說:
“表姐說是我用壞的,要從月俸裏扣。”
“那根藥杵用了兩百年!”
青禾脫口而出:
“本來就該換了。”
我慢慢看向白蘭。
她避開我的眼睛。
霜華問:
“一千萬株仙草呢?”
沒人回答。
白蘭忽然從草墊下抽出一張紙。
“找到了。”
那是一張自願寄存月俸的文書。
下麵依舊是我的爪印。
白蘭像鬆了口氣。
“小絨,你明明把月俸交給我保管,怎麼能轉頭說沒拿過?”
“我沒見過這張紙。”
“又是空白紙?”
她苦笑著搖頭。
“你總不能把所有簽過的東西,都說成空白紙吧?”
霜華看我的眼神重新冷下來。
我想解釋,可那一瞬間,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每一張紙上,都是我的爪印。
每一個見證人,都是白蘭安排的。
而我手裏,隻有一對舊耳套和餓出來的胃病。
白蘭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小絨,認個錯吧。”
“別把事鬧大。”
“你娘身體不好,要是知道你在外麵偷東西,她受得住嗎?”
我的眼睛猛地發酸。
她知道我最怕什麼。
所以每次都拿家裏壓我。
我深吸一口氣,將眼淚逼回去。
“我沒偷。”
白蘭臉上的溫柔淡了。
霜華指向門外。
“事情查清以前,你不能繼續留在廣寒宮。”
我收起耳套,又把牆角的藥渣裝進筐裏。
青禾皺眉。
“都被趕走了,還撿這些幹什麼?”
“能賣錢。”
我背起兩個筐,腿有點軟,卻沒回頭。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白蘭在身後歎氣。
“小絨,你就是從小被家裏寵壞了。”
我腳步停了一下。
長白山的人確實寵我。
可他們教過我護著幼兔,敬著老人,拿別人一根草都要道謝。
唯獨沒人教過我——
最親的人遞來的刀,該怎麼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