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職廣寒宮當玉兔的第一天,嫦娥給了我一隻乾坤袋。
“月俸都在裏麵,缺什麼自己取。”
我鄭重點頭,轉身卻發現袋子空空如也。
作為長白山兔族的大小姐,我也是見過世麵的。
想來仙界規矩多,試用期不發月俸也很正常。
咱初來乍到,可不能給東北兔丟臉。
為了早日轉正,我每天搗藥八個時辰,晚上還主動去月餅坊幫工。
餓了就啃兩口月桂樹皮,渴了就接一捧桂花露水。
臨近中秋,別的兔子輪休,我連軸轉了七天,愣是拿邊角料搓出了三萬個月餅。
直到嫦娥座下的首席玉兔氣勢洶洶地找上門。
她一把將月餅訂單拍在我麵前,紅著眼質問:
“你一來就搶走我的銷冠,還想頂替我的首席之位?”
“三個月!整整一千萬株仙草!你一個人占著不嫌撐得慌嗎?”
我聽得一臉懵。
首席......莫非就是每天第一個開工的兔子?
她對我的工時這麼上心,想必這就是仙娥們常說的牛馬搭子。
我越看她越親切,忙掰了塊嫩樹皮遞過去。
“歡迎搭夥。”
“你是不是也沒吃飯?”
“要慢慢嚼哦,有一點點硬。”
······
我遞出去的樹皮,被霜華一巴掌拍在地上。
“白絨,你還裝?”
她眼睛通紅,把月餅訂單摔到我懷裏。
“三個月,一千萬株仙草。”
“你領著全宮最高的月俸,還故意餓著肚子幹活,不就是想讓所有人覺得我欺負新人?”
我低頭看著訂單,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我沒領過仙草。”
霜華冷笑。
“賬上寫得清清楚楚,每月三百多萬,全進了你的乾坤袋。”
“怎麼,長白山來的兔子,胃口都這麼大?”
這句話刺得我耳朵一僵。
我能挨餓,能受累。
可不能讓她這麼說長白山。
“我家裏人不占別人便宜。”
“我更不會。”
我彎腰撿起樹皮,吹掉上麵的灰。
我們長白山的兔最重義氣。
小時候家裏雪大,我掉進冰窟窿,是全族的叔叔嬸嬸輪流守著我。
我娘怕我凍壞耳朵,連夜拆了自己的衣服,給我縫成耳套。
我爹送我來廣寒宮時,往包袱裏塞了三十根胡蘿卜。
他說:“受了委屈就回來,家裏養得起你。”
可我一根都沒帶。
表姐白蘭說,廣寒宮最看重吃苦,帶吃的會讓人瞧不起。
她是我從小最信任的人。
也是她把乾坤袋交給我,教我在月俸單上按爪印。
我抬起頭。
“月俸一直是我表姐替我領的。”
“她說新人要過三個月苦修期,不能亂花。”
霜華一愣。
“白蘭?”
“對。”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白蘭是廣寒宮的管事玉兔,也是霜華的副手。
我剛來時,她拍著我的肩膀說:
“小絨,別怕,表姐罩著你。”
霜華盯了我幾秒,直接叫人把白蘭找來。
沒多久,白蘭匆匆趕到。
她看見我,先皺起眉。
“小絨,你怎麼又惹事了?”
那句“又”,像一根針紮進心裏。
從小到大,她每次做錯事,都這樣跟長輩說。
花瓶是我撞的。
蘿卜田是我踩的。
她丟了族長的印章,也是我貪玩拿走的。
我解釋過。
可她總會抱著我哭,說她不是故意的,讓我幫她這一次。
我以為我們是一家人。
“表姐,我的月俸呢?”
白蘭臉色沒變。
“不是都給你了嗎?”
“乾坤袋是空的。”
“那就要問你自己了。”
她歎了口氣,語氣裏全是失望。
“小絨,你從小花錢就沒數。”
“姨父怕你丟白家的臉,才托我看著你。”
“可你不能花光了,就說我沒給。”
我的心一點點涼下去。
“我這三個月,連根完整的胡蘿卜都沒吃過。”
“昨天餓得手抖,藥杵砸了腳,還是你讓我別聲張。”
白蘭眼神閃了一下。
“那是因為你自己逞強。”
她轉向霜華。
“賬單上有她的爪印,做不了假。”
記錄被送到我麵前。
每一筆領取下麵,果然都有我的名字和爪印。
我認出來了。
入職那天,白蘭拿來一摞紙,讓我練爪印。
她笑著說:
“印得圓一點,別讓人笑話咱們長白山的兔子沒規矩。”
我按了整整一下午。
手腕腫了,她才獎勵我半根胡蘿卜。
原來那不是練習。
我喉嚨發緊。
“這些紙,當時是空白的。”
白蘭失望地看著我。
“小絨,犯錯不可怕。”
“可你怎麼能撒謊?”
霜華徹底冷了臉。
“既然你說沒拿,那就去你的住處找。”
“要是真找出仙草,我會親自把你趕出廣寒宮。”
我攥緊乾坤袋。
“好。”
“要是找不到呢?”
霜華一頓。
我看向白蘭,一字一句道:
“那就請表姐告訴我。”
“我的三個月月俸,到底被誰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