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一早天亮後,我被澄兒的哭聲吵醒。
隻見乳母抱著澄兒從後院出來,身後跟著兩個粗使婆子。
我攔在路中間:"你們幹什麼?"
乳母不敢看我,低著頭往旁邊讓。
娘親從廊下走出來,手裏端著茶盞,慢悠悠吹了口熱氣。
"把孩子送去城外莊子,昨晚就該走了,拖到現在。"
我愣在原地:
"你們答應過我,隻要我替阿妧流放,澄兒就留在侯府!"
"留在侯府?"
娘親啜了口茶,眉頭都沒皺一下。
"阿妧過兩日就是名正言順的侯府夫人了,她遲早要給侯爺生嫡子。"
"你的孩子占著嫡長子的位置,阿妧心裏能舒坦?"
我渾身發冷。
沈阿妧從正房走出來,頭上還插著那支赤金鳳釵。
她走到母親身邊,輕聲道:
"妹妹,你別怪我。澄兒留在侯府,日後我生了孩子,嫡庶之分難免生出嫌隙。"
蕭景珩從書房出來,手裏捏著一本族譜。
澄兒的名字上,用朱筆畫了一道紅杠。
"你和阿妧換了身份,你在族譜上就是沈阿妧。"
蕭景珩合上族譜,語氣公事公辦。
"你的兒子掛在一個流放犯名下,對侯府的聲譽百害無一利。"
"他是你親生的!"
"正因為是本侯親生的,才不能讓他跟著一個罪婦。"
蕭景珩把族譜遞給身後的管家。
"等阿妧進了門,侯府嫡子的位置自然有人坐。澄兒去莊子,反倒清淨。"
乳母抱著澄兒往府門走。
澄兒被顛醒了,迷迷糊糊喊了一聲"娘"。
我衝上去想抱他。
兩個婆子立即死死架住我的胳膊。
"放開我!"
"晚棠!"
母親厲聲喝住我,"你再鬧,連莊子都不讓他去,直接扔到城外的亂葬崗!"
我停下了掙紮。
澄兒被抱出了府門。
他的哭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我站在院子裏,渾身在抖。
沈阿妧走到我麵前,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遞過來。
"妹妹,擦擦眼淚。等我在侯府站穩了,我會去莊子看看澄兒的。"
我沒接帕子。
她歎了口氣,轉身對蕭景珩道:
"景珩,戶部那邊辦妥了嗎?"
蕭景珩點頭。
"今日一早去的。底檔、畫像、指印全部對調。舊文書我已經讓人燒了,連灰都沒留。"
他看了我一眼,補了一句:
"戶部的主事倒是多嘴,說晚棠最近好像犯了什麼事,問我確不確定要換。"
沈阿妧一愣:"犯了什麼事?"
蕭景珩冷哼一聲。
"她能犯什麼事?從小就愛偷雞摸狗拿些小玩意,頂多挨幾十板子。"
"等換了身份,就算官府來查,到時候我花點銀子把你撈出來,一點事沒有。"
我低著頭,嘴角抽了一下。
小偷小摸,確實不會怎麼樣。
但偷的要是太後的東西呢?
沈阿妧沒注意到我的表情,她拍了拍蕭景珩的手臂,滿臉得意。
"景珩想得周全。舊底檔燒了,族譜改了,澄兒也送走了,現在就算天王老子來,也查不出我和晚棠換過身份。"
蕭景珩摟住她的肩。
"從今日起,你就是蕭夫人。"
沈阿妧笑著靠進他懷裏,頭上的鳳釵被陽光照得晃眼。
我轉過身,往空蕩蕩的屋子走去。
他們以為把澄兒送走是在斷我的念想。
卻不知道,等錦衣衛查到侯府,澄兒的名字既不在族譜上,人也不在府裏。
誅九族的時候,他是這世上最幹淨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