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親媽趕出家門那天,我連書包都沒能帶走。
她把我的準考證撕碎,摔在我臉上。
“一個賠錢貨,讀什麼大學?”
“你弟要買車、娶媳婦,家裏哪有閑錢供你?”
我撿起地上的碎紙,沒哭,也沒解釋。
從村裏走到鎮上時,天已經黑了。
我身上隻有三塊錢,餓得腿都在發抖。
鎮外那座廢棄紡織廠裏,住著八個被老板拖欠工資的女工。
我敲開鐵門時,她們正圍在一起吃晚飯。
見我一個小姑娘站在門口,幾個人立刻沉下臉。
“哪來的?”
“偷東西偷到這裏來了?”
有人拎起掃帚,有人堵住門,還有人伸手來扯我的書包。
我攥緊肩帶,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這裏,缺不缺幹活的人?”
屋裏安靜了一瞬。
我把被撕爛的準考證攤開,聲音已經啞了,卻說得很清楚。
“我洗衣服、做飯、縫衣服,什麼都能幹。”
“我隻要一樣。”
“你們能不能供我上清北?”
......
剛才還拎著掃帚的女人愣住了。
她手裏的掃帚頭懸在半空,差點沒砸到我臉上。
“清北?”
坐在炕邊的胖女人嗤了一聲。
“你看我們像能供得起清北的人嗎?”
我沒吭聲。
我知道自己這句話聽著挺不要臉。
她們八個人住在廢紡織廠,吃飯都得數著饅頭分。
桌上的白菜湯裏飄著幾片菜葉,連油星都找不著。
我一個剛被家裏趕出來的人,憑什麼讓她們供我上大學?
可我已經沒有別的地方去了。
胖女人站起來,伸手扯住我的書包帶。
“趕緊走,別在這兒裝可憐。”
書包被她一扯,裏麵的幾本練習冊掉了出來。
其中一本摔在地上,封麵上寫著我的名字。
“林晚禾。”
她低頭看了一眼。
“還真是個學生。”
“學生半夜跑到廢廠來幹什麼?偷東西啊?”
“我不偷。”
我蹲下去,把練習冊一本本撿回來。
“我會幹活。”
“洗衣服、做飯、縫衣服,我都能幹。”
“我還會記賬。”
胖女人樂了。
“你會的還不少。”
她指了指牆角那堆臟衣服。
“那你先把這些洗了。”
“洗完就走。”
我抱起衣服往外走。
門口的女人趕緊攔住我。
“你還真洗啊?”
“不洗的話,你們不會讓我留下。”
我說得很實在。
她們互相看了一眼,像是第一次見到這麼不怕丟臉的人。
廢廠後麵有口水井,井沿結著一層薄冰。
我蹲在冰水邊,剛把第一件衣服按進盆裏,手指就麻得沒了知覺。
屋裏傳來她們說話的聲音。
“這孩子被家裏趕出來了吧?”
“趕出來就回去啊,跑這兒來碰瓷咱們?”
“她說她要上清北,我還要上天呢。”
她們說得不算小聲。
我全聽見了。
可我沒回頭。
把衣服搓出泡沫後,我又去劈柴。
柴刀太沉,我手腕被震得發麻,第三根木頭才劈開。
胖女人靠在門框上看了半天,忽然問:
“你爸媽真不要你了?”
“不要。”
“因為你要上大學?”
“因為我弟要買車。”
她沒接話。
我繼續劈柴。
過了一會兒,她把一碗熱麵放在我旁邊。
麵裏臥著一個雞蛋。
我抬頭看她。
“我不白吃。”
“讓你吃你就吃,哪兒那麼多話?”
她轉身往屋裏走,嘴裏還罵罵咧咧。
“一個雞蛋而已,搞得跟我養閨女似的。”
我端起碗,低頭吃了第一口。
熱湯滑進胃裏的時候,我差點沒忍住眼淚。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給她們登記每個人接的零活,胖女人突然把一張紙拍到桌上。
“你說你會記賬,給我看看。”
那是老板拖欠工資的清單,亂得像一團麻。
我隻用了半個小時,就把每個人的工齡、欠款和加班天數分了出來。
胖女人盯著紙看了好一會兒。
“你叫什麼?”
“林晚禾。”
“我叫趙桂芬,大家都叫我趙姐。”
她指了指旁邊幾個女人。
“這是桂香、劉梅、阿琴、秀蘭、馬嫂、春花,還有何姐。”
我點了點頭。
趙姐把那張清單收好,沒再趕我走。
當天晚上,她們八個人圍在桌邊算賬。
我坐在角落裏,聽見趙姐咬牙說:
“老板一分錢不給,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能怎麼辦?去告?”
“告就告。”
“請律師不要錢啊?”
屋裏又安靜了。
我看著那張欠薪清單,忽然開口:
“我可以幫你們把材料整理出來。”
趙姐抬起頭。
“你還會這個?”
“會一點。”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把一遝皺巴巴的工資條推到我麵前。
“那你先幫我們把錢要回來。”
我低頭翻開第一張工資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