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四個在福利院長大。
成年後一起租房,誰先下班誰做飯,
誰病了,另外三個就輪流守夜。
男友阿川說,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
搬進來那天,我們約好每周日一起吃飯,晚到的人也要等。
去年,陳序的表妹小滿被家裏趕出來,暫時住進空房間。
她第一次加班到九點,阿川不讓開飯:
“她剛來,別讓她進門就看見我們都吃完了。”
第二次,她手機沒電,十一點才回來。
我們四個餓得拿零食墊肚子,鍋裏的菜卻一直溫著。
小滿紅著眼說,她以前回家,從來沒人等過她。
這周日,我在托管班值班。
臨下班有個孩子發燒,我得等家長來接。
我在群裏說了兩次,最晚九點四十到。
九點三十八分,我推開家門。
桌上隻有四隻用過的碗,鍋也洗了。
小滿有些不好意思:“我餓得胃疼,阿川就說先吃。你不會怪我吧?”
阿川拿過我手裏的包:“冰箱還有雞蛋,給你煮麵?”
我說不用。
陳序在旁邊接了一句:“你以前回得晚,不也自己弄吃的?我們以為你習慣了。”
我確實習慣了。
隻是上個月小滿回來時,我還替她留著最愛吃的那盤蝦。
第二天,房東來問續租的事。
我告訴她,我住的那間到期後不續了。
周日吃飯時,他們還在商量下個月要不要換張大一點的餐桌。
......
房東走後,他們還圍著餐桌量尺寸。
小滿拿卷尺比了半天,興衝衝地說:
“換一張一米八的吧,以後四個人坐著寬敞,涮火鍋也擺得開。”
她說完,客廳靜了一下。
林喬最先笑起來。
“你這數學,五個人坐一米八還寬敞?”
小滿像是才想起我,趕緊擺手。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平時你們四個......不對,是我們五個。”
她越解釋,臉越紅。
阿川把卷尺從她手裏抽走,語氣很自然。
“薑寧平時值晚班,周日也不一定趕得回來。一米八夠用了。”
陳序也點頭。
“真坐不下就加把椅子,多大點事。”
又是加一把椅子。
這套房剛租下來時,我們明明隻有四個人。
那時餐桌也是四人位。
阿川嫌擠,非要換六人桌,說家就是無論什麼時候回來,都有你的位置。
現在桌子還沒換,我的位置先成了臨時加的。
我沒接話,回房拿出手機,確認房東發來的退租單。
【薑小姐,您這間房十月三十一日到期。】
【押金會在驗房後退還。】
我回了個好。
客廳裏忽然傳來小滿的驚呼。
“這個杯子也太可愛了吧!”
她買了套馬克杯。
一共四隻,拚起來是一幅完整的小房子。
橙色的給阿川。
藍色的給陳序。
綠色的給林喬。
粉色的留給她自己。
林喬看見我,動作頓了一下。
“小滿不知道咱們家人多。寧寧,你別介意,我那個給你用。”
小滿立刻抿住嘴。
“對不起啊寧姐,我第一次有自己的家,看到這套就沒忍住。”
阿川把粉色杯子洗幹淨,放到小滿手邊。
“買都買了,道什麼歉?”
他說著,從櫥櫃最裏麵翻出一隻舊玻璃杯。
杯沿磕掉了一小塊,還是兩年前公司發的贈品。
“薑寧喝水少,用這個就行。”
我看著他手裏那隻杯子。
去年阿川發高燒,我半夜跑了三條街給他買藥。
回家時水杯摔碎,他還摟著我說,等發工資就給我買一隻最好的。
原來不是沒發工資。
隻是那個“最好”,後來給了別人。
我接過舊杯子。
“行。”
阿川明顯鬆了口氣,還笑著捏了捏我的臉。
“我就知道你不計較這些。”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托管班的許主任發來消息。
【城南新校區缺負責人,包住宿,工資上調百分之四十。】
【之前問你,你說舍不得這邊。現在還考慮嗎?】
之前的我確實舍不得。
舍不得阿川,也舍不得這個我們一起湊錢裝起來的家。
可現在有人替我留下了。
我低頭回複:
【考慮。最快什麼時候能入職?】
許主任秒回:
【一周後。】
我打下兩個字:
【可以。】
小滿正舉著四隻杯子拍照。
阿川、陳序和林喬湊過去,研究怎麼才能把房子的圖案拚完整。
沒有人注意到,我手裏那隻缺了口的玻璃杯,被我放進了垃圾桶。
晚上,小滿把照片發進群裏。
配文是:
【終於有家啦,四個杯子,四份偏愛!】
過了兩分鐘,她才把“四份”撤回,重新發了一遍。
【五個人要一直在一起。】
阿川在下麵回:
【傻不傻,撤什麼?薑寧不會因為一句話多想。】
我關掉群聊,把退租確認單拖進了收藏夾。
這一次,他說對了。
我確實不會多想。
因為我已經不打算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