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硯轉身邁步。
“那就跟上。”
程鹿和蘇棠對視一眼,抓起拉杆,小跑跟在後頭。
街角立著一家牛肉麵館。
周硯挑了張木方桌坐下。
程鹿和蘇棠把兩隻箱子推到桌角,一左一右擠在條凳上。
周硯叫來服務員:
“三碗大份牛肉麵,雙份牛肉,加荷包蛋。”
幾分鐘後,三大碗麵擺上木桌。
肉片鋪在麵上,焦黃荷包蛋浸在熱湯裏。
周硯遞過兩雙掰開的木筷。
“吃。”
程鹿抓過木筷,直接伸手抓起竹簍裏的生蒜剝開,扔進嘴裏嚼得哢嚓響。
“謝了,硯哥!”
程鹿挑起大坨拉麵往嘴裏塞,腮幫子鼓得滿滿當當。
蘇棠動作斯文,捧起大碗先喝了兩口熱湯。
滾燙的湯汁落進胃袋,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埋頭咬破荷包蛋,連麵帶湯咽下。
周硯吃完碗裏的麵,擦淨唇角。
蘇棠將碗底喝光,舔去嘴邊的蔥花。
程鹿咽下第二瓣生蒜,滿足地打了個嗝。
周硯手指叩了叩桌麵。
篤。
程鹿立刻坐直。
蘇棠也放下空碗,兩手端正放在腿上。
周硯神色平淡:
“既然你們想進娛樂圈,那我就給你們立幾條規矩。
第一條規矩,以後任何事都聽我的,我吩咐的你們得去做,如果偷奸耍滑,就滾蛋。
第二條規矩,以後收起街頭那套流裏流氣的做派。”
程鹿愣了一秒,隨即笑出聲來,挽起皮衣袖口。
“放心吧硯哥!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們懂規矩。
你讓打狗老娘絕不攆雞!”
她一邊應承,一邊衝蘇棠擠眉弄眼。
說的和答應的,可以說沒有一點相匹配的。
蘇棠也是連連點頭:
“我們很聽話的,硯哥。”
周硯神色未變。
兩個丫頭混慣了街頭,不會輕信別人的。
前麵答應的好聽,但心裏怕還是拿他當冤種崩。
反正左右不過是聽他的話做事,這樣就能混上幾天溫飽。
周硯沒有拆穿。
他起身掃碼付賬。
“拿上箱子,走了。”
兩人抓起拉杆箱,歡喜地跟了出去。
......
盛光娛樂大廈,總監辦公室。
沈清瑤穿著白色套裙,端著咖啡坐在沙發上。
經紀總監徐峰靠著辦公桌笑道:
“清瑤,跳出周硯那個皮包工作室,是你最明智的決定。
法務錄完新合同了,年保底兩百萬。
下周直接進組自製大IP短劇,周硯屁都不敢放一個。”
沈清瑤抿了口咖啡:
“徐總放心,我和他早就結束了。
他那破地方要資源沒資源,我陪他耗了五年,早就不欠他了。”
辦公室門猛地推開。
法務總監楊帆拿著剛打印的文件進門,將幾張A4紙摔在茶幾上。
“周硯剛才通過官方郵箱發了函件。
六十八萬違約追償函,附帶起訴狀草案。
他起訴沈清瑤違約跳槽,盛光娛樂列為第二被告,承擔連帶賠償。”
沈清瑤冷笑:
“他嚇唬人罷了。
當年我進工作室根本沒簽合同,全憑口頭約定。
他憑什麼要我六十八萬?”
楊帆抽出一遝轉賬複印件。
“口頭約定確實沒有約束力。
但他調出了這五年內所有的財務墊資憑單,每一張都有你的親筆簽字。
預支生活費二十三萬六,培訓費八萬四,項目墊資三十六萬。
全部通過周硯個人賬戶轉入你的獨立賬戶,備注全寫著定向借款與履約墊資。”
沈清瑤指尖一抖,咖啡跌落在托盤裏。
她抓過單據。
流水單上,每一筆附言欄都打印著借款墊付,下麵是她的親筆簽名。
沈清瑤臉色發白,尖聲叫道:
“不可能!
他當年明明說這些賬不用算太細,大家是一家人!
他怎麼會留著底冊?
他從五年前就在防我?!”
徐峰掃了眼單據,冷哼一聲拍在桌上。
“慌什麼?
窮鬼拿著轉賬單就想敲盛光的竹杠?
法務部遞交管轄權異議,光排期開庭就能拖他半年。
他沒錢交房租,拖上兩個月就得撤訴。
安心準備新戲,盛光替你擋著。”
沈清瑤勉強擠出笑容點頭。
但她衣兜裏的雙手死死攥緊手機,滿手冷汗。
徐峰不懂短劇圈。
新劇開拍在即,周硯一旦把立案通知書捅到網上,曝光她卷走六十八萬墊資,她的清純人設會瞬間稀碎。
短劇圈競爭殘酷,對家買幾個黑熱搜,她的星途就徹底毀了。
絕不能對簿公堂。
沈清瑤咬緊牙關。
周硯過去對她百依百順,隻要私下見他一麵,掉幾滴眼淚說句軟話,用舊情做籌碼,這筆賬或許能抹平。
......
棗花巷。
周硯領著兩個女孩上樓,擰開老舊公寓的防盜門。
室內六十平米,外間擺著長條辦公桌與檔案架,裏間是帶陽台的臥室。
“箱子放牆角。”
周硯關上房門。
程鹿打量著四周:
“硯哥,這就是你的大公司?連前台小妹都沒有。”
蘇棠拉了拉程鹿的衣擺:
“鹿姐,少說兩句。”
那意思,萬一人家生氣了不讓崩了,今晚可沒地方住。
周硯走到衛生間門邊,拿出兩瓶卸妝水、棉柔巾和幹毛巾,遞給二人。
“進去把臉洗幹淨。
假睫毛撕掉,眼線卸掉,腮紅洗淨。
弄完出來見我。”
程鹿接過瓶子撇嘴:
“硯哥,我們這叫街頭戰損風,化妝費了大半個小時呢。”
周硯語氣平淡:
“十五分鐘。
洗不幹淨,今晚睡走廊。”
程鹿縮了縮脖子,拉著蘇棠溜進衛生間關上門。
水流聲嘩嘩響起。
程鹿對著鏡子撕掉假睫毛,齜牙咧嘴:
“真狠心。
小糖,你說這大叔圖啥?
管飯給住處,既不劫財也不逼陪酒,非逼著卸妝,該不會有特殊癖好吧?
這大叔喜歡清純那一掛的?”
蘇棠用清水衝洗粉底,輕聲道:
“其實......我倒是覺得硯哥眼神特別正,看我們就像在看沒雕琢的木頭。”
程鹿擦掉厚重眼影:
“拉倒吧,路上隨便拉了咱們兩個就說要幹翻那什麼盛光的,這比咱們去麵試說隻要陪睡就能走紅還要扯淡。
不過反正他給地方住,還管飯。
他喜歡看老娘的素顏就讓他看,看下又不掉肉。
不過晚上睡覺的時候小心著點,我包裏有磚頭放枕頭下麵,他要敢進來夜襲,就掄死他!”
衛生間門推開。
兩人走了出來。
周硯合上手裏的筆,抬起頭。
程鹿頂著微濕的短發,臉上濃妝褪盡。
失去粗黑眼線的遮掩,下頜線筆直淩厲,眉峰微挑,高挺的鼻梁透出冷感。
站在那裏麵無表情時,透著一股強烈的厭世感與攻擊性。
天生的冷血惡女與複仇大女主臉。
視線轉到蘇棠身上。
小姑娘洗去厚粉底與亮片,臉龐白皙細嫩,圓潤飽滿。
眼睫沾著水珠,一雙杏眼清澈透亮,唇色粉嫩。
純淨得猶如鄰家初戀。
惡女與初戀。
攻擊與純白。
兩張截然相反的麵孔並排而立,反差極大。
程鹿摸了摸眉毛:
“看傻了?
是不是醜得睡不著覺,後悔了?”
周硯起身走到兩人麵前,伸出食指托起程鹿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向光線。
程鹿呼吸一滯,沒有躲閃。
周硯收回手指。
底子比預想的還要驚豔。
程鹿的冷硬骨相,專克狗血短劇裏的反派惡女與霸氣女主,眼神天生帶戲。
蘇棠的純澈麵容與空靈嗓音,更是爆款聲樂的天然載體。
草台班子的骨架徹底搭成。
周硯回到桌前抽出一疊A4白紙。
“坐下。”
兩個女孩拉過椅子坐好。
周硯落筆書寫:
“從明天開始。
程鹿,你的第一部短劇開機。
蘇棠,你的第一首主題曲錄音。
我會讓那娘們後悔,也會帶著你們一起朝盛光報複回去!”
程鹿和蘇棠看著紙上的字跡,愣住了,不是哥們你來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