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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位沉江,故人兩忘牌位沉江,故人兩忘
提筆攬星河 著

4

祭祖這天,天沒亮,祠堂裏就點滿了香。

族人站了滿滿一院子。

我換上嫁進來那天穿的素服,最後一個走進去。

祠堂門口,那張悔過書還貼著,冒認名諱四個字被夜露洇開了一角。

進出的人,都要看上一眼。

謝懷瑾站在最前麵,程露薇站在他身側,胸前掛著那隻懷表。

三叔公念完祭文,翻開族譜。

謝懷瑾的名字旁邊,我的名字寫了五年。

三叔公一筆劃了下去。

蘸了墨,正要添上程露薇,謝懷瑾抬手攔了一下。

“等下月行過禮,再添。”

程露薇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院子正中架起了火盆。

管家捧著牌位站在火盆邊,手抖得厲害。

“少爺,真要燒嗎?”

謝懷瑾沒看我。

“燒吧。”

“等等。”

我從人群裏走出去,攔在了火盆前。

“綢莊我簽了,悔過書我寫了,族譜上的名字你們也劃了。”

“謝家的東西,我一樣不要。”

“我隻要這一塊木頭。”

三叔公沉著臉。

“出族的婦人從祠堂拿東西,沒有這個規矩。”

程露薇在旁邊輕聲開口。

“三叔公,宋小姐守了五年也不容易。”

“按老規矩,出族前給謝家往後的長媳磕個頭,就算兩清了吧。”

謝懷瑾看了她一眼,聲音軟下來。

“晚晚心善。”

他沒有攔。

我走到程露薇麵前,跪了下去。

額頭磕在青石板上,一聲比一聲響。

我給頂著我名字的人,磕了三個頭。

滿院子沒有一點聲音。

我站起身,從管家手裏接過了牌位。

【先夫謝懷瑾之位】

這幾個字,是我十七歲那年一筆一筆描的。

五年裏每逢初一十五,我都拿金粉再描一遍。

謝懷瑾看著我額頭上的紅印,嘴唇動了動。

“你就這麼放不下?”

“放得下。”

“就是因為放得下,才要親手送他走。”

他怔住了,手又一次按上了額角。

半晌,他別開臉。

“往後,別再回謝家了。”

“城西有間小院,福伯收拾好了,你先住著。”

我說,好。

他不知道,今天午後,上海的車就到。

回偏院後,我把綢莊的舊賬冊放在了謝懷瑾書房門口的石階上。

最後一頁,夾著當年當掉嫁妝的十七張當票。

床底那隻樟木箱,我也沒有帶走。

裏頭是那五十九封退信,都是寫給那個死了的人的,就留在謝家陪他吧。

走出偏院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程露薇站在書房門口,彎腰撿起了那本賬冊。

她翻了幾頁,抬頭隔著半個院子看我,然後合上賬冊,抱進了東廂。

我沒有去要回來。

午後,正堂裏擺著祭祖後的席,勸酒聲隔著兩道院牆都聽得見。

沒有人出來送我。

我抱著牌位,杏兒提著箱子,從正門走了出去。

車開到碼頭,我讓司機停一停。

五年前,他就是從這裏上的船。

江風很大,和那天一模一樣。

“謝懷瑾,我等過你了。”

“五年,一天也沒少。”

我鬆開手。

牌位落進江裏,打了個轉,順著水往南漂去。

我在江邊站著,一直看到它漂遠,再也看不見。

“小姐,車等著呢。”

杏兒在身後小聲叫我。

她叫的是小姐,不是少奶奶。

我應了一聲,轉身坐進了車裏。

車往上海開,我沒有回頭。

五年前,我抱著牌位進了謝家的門。

今天,我把它還給了這條江。

從此世上隻有宋知晚,

再沒有謝家的晚晚了。

司機剛發動車子,路口忽然一聲急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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