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大婚的鐘聲在南天門敲響了第一聲。

天界所有的祥雲都染上了濃烈的喜氣。

長明殿的絲竹管弦之聲穿透了厚厚的牆壁。

一絲不落地傳進我的耳朵裏。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

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溫度了。

雙腿已經完全消失。

隻剩下上半身還維持著實體的輪廓。

心口的那個大洞裏，最後一絲金色熒光正在劇烈地閃爍。

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門外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幾個粗使仙侍推開門走了進來。

“真晦氣，大喜的日子還要來處理這破爛貨。”

其中一個仙侍厭惡地掩著鼻子。

“快點收拾了扔出去，神女說了，這燈閣要留作雜物間，不能有妖氣。”

他們走過來，連拉帶拽地將我從地上拖起來。

我沒有掙紮。

因為我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眼前的景物像是在水裏暈開的墨跡。

他們將我拖出了燈閣。

拖過了那條掛滿紅燈籠的長廊。

每走一步，我身上的熒光就黯淡一分。

直到走到長明殿的後門。

那裏是一個廢棄的雲海懸崖。

平時專門用來傾倒天界的垃圾和廢料。

“就扔這兒吧，反正她隻剩半口氣了，掉下去也是灰飛煙滅。”

一個仙侍鬆開了手。

我像一塊破布一樣，重重地砸在堅硬的雲石上。

劇烈的撞擊讓我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液。

那些血液剛一接觸空氣，便化作了冰冷的白霜。

“走走走，吉時快到了，前麵還要去領賞錢呢。”

仙侍們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我趴在懸崖邊上。

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頰。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朦朧中，我似乎回到了凡間那個下著大雪的冬夜。

謝無塵將我緊緊護在懷裏。

他的下巴抵著我的頭頂，聲音沙啞又溫柔。

“綏綏，我不怕冷，我隻怕你熄滅。”

我扯了扯嘴角。

想要笑一下。

卻連牽動肌肉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晏初綏！你跑哪去了！”

是謝無塵的聲音。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沒有力氣回頭。

隻能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最終停在了我的身後。

“你還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

謝無塵喘著粗氣，語氣裏滿是無奈和煩躁。

“大婚馬上就要開始了，我特意抽空給你送聚靈丹過來，你竟然跑到這種肮臟的地方來？”

他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玉盒。

裏麵裝著可以幫妖物穩固神魂的頂級丹藥。

“等大婚過後，我會找個清靜的仙府把你安置妥當，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你現在乖乖把藥吃了，回去好好休養。”

他自顧自地說著。

仿佛一切都可以輕易抹平。

我努力撐開眼皮。

看著懸崖下翻滾的雲海。

“謝無塵。”

我輕輕喊了他的名字。

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我不吃藥了。”

謝無塵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有聽清我的話，上前一步想要拉我。

“你在說什麼胡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

心口那最後一絲金色熒光。

“噗”的一聲。

徹底熄滅了。

我的身體瞬間崩塌。

化作了一點點晶瑩的飛灰。

在謝無塵眼前。

徹底消散在寒風中。

隻留下一盞鏽跡斑斑、破敗不堪的青銅燈，當啷一聲掉在堅硬的雲石上。

燈芯的位置空空蕩蕩。

再也燃不起來了。

謝無塵的手僵在半空。

玉盒從他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聚靈丹滾落在地，沾滿了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