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顧衍洲沒有回過家。
林遠每天會按時送來營養品和昂貴的補藥。
"顧總說,讓您好好養胎,公司那邊他暫時走不開。"
我看著那些包裝精美的盒子,一言不發地收進櫃子裏。
第四天傍晚,顧衍洲終於回來了。
他眼下帶著烏青,下巴上長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他走過來,沒有像三天前那樣擁抱我。
他在我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這是一個談判的姿態。
"聽梔。"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意晚確診了重度抑鬱,加上創傷後應激障礙。"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看著茶幾上的水杯。
"醫生說,她現在受不了任何刺激,尤其是......不能看到我開啟新的生活階段。"
我心裏的那根弦,突然就斷了。
"所以呢?"我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顧衍洲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直視我的眼睛。
"我們暫時不要這個孩子了,好不好?"
客廳裏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覺得他陌生得可怕。
"顧衍洲,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他猛地拔高了音量,似乎想用聲音來掩飾心虛。
"但是意晚當年為了成全我們,受了多大的委屈?她現在變成這樣,我不能不管她!"
"孩子我們以後還能再有,但意晚現在隨時可能沒命!"
我看著他因為焦急而泛紅的眼角,突然覺得胃裏的絞痛都變得不重要了。
"如果我說,這個孩子打掉,我以後都不能生了呢?"我平靜地問。
顧衍洲愣了一下,隨後眉頭狠狠皺起。
"你不要咒自己。現在的醫療技術那麼發達,隻是做個清宮手術,休養幾個月就好了。"
"我已經聯係了最好的私立醫院,明天林遠會陪你去。"
他站起身,似乎不願再麵對我。
"聽梔,算我求你,就這一次。"
"以後,我會加倍補償你。"
他轉身走進了書房,反鎖了門。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一點點暗下來的天色。
補償?
他拿什麼補償一個將死之人?
我沒有哭,連一滴眼淚都沒有。
心痛到極致的時候,是麻木的。
第二天,林遠準時等在樓下。
我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拿著包走下樓。
"太太,顧總今天有個重要的跨國會議,實在走不開,讓我陪您去。"
"走吧。"
我沒有去他安排的私立醫院,而是讓司機開到了市中心醫院。
主治醫生看到我,重重地歎了口氣。
"決定了?"
我點點頭,將兩張單子遞給他。
一張是終止妊娠同意書。
另一張,是放棄搶救同意書。
"我不做化療了,給我開最大劑量的止痛藥,然後安排引產手術吧。"
醫生拿著單子的手在抖。
"宋小姐,引產手術對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來說,風險極大,你隨時可能在手術台上發生大出血心衰。"
"我知道。"我看著窗外燦爛的陽光。
"如果我沒下來,就別救了。"
手術室的無影燈很刺眼。
冰冷的器械進入身體的那一刻,我感覺到生命的流逝。
我的孩子,我那來不及看一眼的孩子,隨著那灘鮮血離開了。
身體的疼痛漸漸被另一種更深沉的黑暗吞噬。
耳邊儀器的滴答聲越來越慢。
我感覺自己變得很輕,飄在半空中。
搶救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顧衍洲風塵仆仆地衝進來,手裏還攥著那個裝著兩百萬項鏈的絲絨盒子。
"聽梔,我把會議推了,我來陪你做手術......"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了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筆直的橫線。
"抱歉,顧先生,我們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