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清清，嘉卉生日你準備什麼了？"

宋喬木坐在我對麵，手裏捧著一杯熱拿鐵，上麵拉花的奶泡還沒散。

我說還沒想好。

"她前兩天跟子衿說想要一條項鏈，不用太貴，有紀念意義就行。"

他放下杯子，像是隨口提起一樣："我買了一枚絲巾扣，靜好姐說朋友之間送這個不奇怪。"

他給我女朋友買了禮物。

我看著他攪動咖啡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幹淨，骨節分明。

"什麼牌子？"我聽見自己問。

"就是那天在小樽買音樂盒的那家商場裏挑的，設計挺簡約，我覺得嘉卉會喜歡。"

小樽。

北海道。

那場沒有我的旅行。

"她知道嗎？"

"不知道啊，生日禮物當然要驚喜嘛。"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眨了下眼，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語氣。

問題是，這個秘密他沒有跟蕭嘉卉分享，跟我分享了。

目的是什麼呢。

讓我知道他比我更了解她想要什麼？讓我知道他在她身上花了心思？還是單純地讓我難受？

都有可能。

也都不重要了。

"清清，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開心？"

宋喬木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指尖涼涼的。

"如果是因為北海道的事，你就直說嘛，我幫你跟嘉卉談。"

"不用。"

"你看你又這樣，什麼都不說，"他歎了口氣，表情是那種恨鐵不成鋼的關心，"你知道嘉卉最怕什麼嗎？她最怕你不說話。你一不說話她就慌，但她又不知道怎麼哄你。"

"她跟你說的？"

宋喬木愣了一下。

隻是一瞬間，但我捕捉到了。

"她跟靜好姐說的，靜好姐跟我提了一嘴。"

女朋友跟我姐聊她和我的感情問題。我姐又轉述給發小聽。

我女朋友的心裏話，要通過我姐和我發小才傳到我耳朵裏。

中間經過兩個人的嘴，像傳話遊戲，不知道原話變了幾層。

"我沒不開心，"我鬆開他的手，"最近畢設忙。"

"畢設？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不你那個校對的事還是接了吧，換換腦子也好。"

兜兜轉轉還是這件事。

我站起來，說我要去圖書館。

"等一下，"宋喬木叫住我，"周六生日聚會定在靜好姐那個公寓，你來嗎？"

"來。"

我說來，因為她是我女朋友。

哪怕這個身份越來越像一個擺設。

周六的生日聚會，我提前兩小時到，布置了氣球，調了燈光，把蛋糕從店裏取回來擺在桌中間。

蛋糕是我訂的，巧克力慕斯，上麵用奶油寫著"生日快樂"。

蕭嘉卉進門的時候先看到了蛋糕，笑了一下。

然後她看到宋喬木從廚房端出一碗長壽麵。

"自己做的？"她問。

"對啊，早上四點起來擀的麵，"宋喬木額頭上粘著一小撮麵粉，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留的，"你嘗嘗。"

蕭嘉卉接過筷子，吃了一口。

"挺好吃。"

她背對著我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我正在蛋糕旁邊插蠟燭。

手裏的打火機打了兩下沒著。

第三下著了，火苗跳了一下。

裴靜好幫我擋風，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許願的時候所有人唱生日歌，宋喬木唱得最大聲。

吹蠟燭的時候他站在蕭嘉卉左邊，我站在右邊。

但切蛋糕的第一刀遞出來的那塊，她遞給了左邊。

我看著她的手。

那隻手牽過我兩年。

現在第一反應是遞給別人。

"謝謝大家。"

蕭嘉卉說這句話的時候掃了一圈所有人，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下就滑走了。

不是躲避，隻是自然的滑動。

像我是這個房間裏的背景板。

散場之後，所有人在客廳聊天，我在廚房洗碗。

泡沫衝過手指的時候，聽見客廳傳來笑聲。

宋喬木說："把你的禮物拆了嘛，我看看大家都送了什麼。"

謝子衿送了一個定製打火機，刻了她們兩人的縮寫。

裴靜好送了一雙球鞋，蕭嘉卉提過一次的那個聯名款。

宋喬木的絲巾扣果然是銀色的，做工很精致，卡在風衣領口的位置剛剛好。

"清清呢？清清送了什麼？"宋喬木的聲音從客廳飄進來。

安靜了兩秒。

蕭嘉卉說："還沒給呢。"

還沒給。

不是沒給。

是她根本沒注意到那個蛋糕是我訂的、氣球是我吹的、燈是我調的。

那些不叫禮物，叫後勤。

我關上水龍頭，擦幹手，走回客廳。

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

"生日快樂。"

蕭嘉卉打開盒子，裏麵是一條項鏈。

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個？"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看了一眼宋喬木。

不是看我。

她在確認宋喬木有沒有把她的心願轉告給我。

我忽然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好了，我先回去了。"

"這麼早？"裴靜好皺眉。

"明天有事。"

沒有人追出來。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從包裏掏出手機，打開郵箱。

錄用確認頁麵還停在那裏，光標在"接受"上閃了三天。

今天是截止日最後一天。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我按下了確認鍵。

頁麵跳轉，屏幕上出現一行字：恭喜您接受錄用。報到日期為下月15日。

目的地顯示的是一座我隻在地圖上查過的歐洲城市名。

走出公寓樓，初秋的風有點涼。

我站在路燈下，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震動，群裏新消息。

宋喬木發了一張蕭嘉卉戴著那條項鏈的照片，配文是：壽星最帥。

照片裏，她鎖骨上的項鏈旁邊，風衣領口別著那枚銀色絲巾扣。

我的項鏈和他的絲巾扣，並排出現在她身上。

可她感謝的那個眼神給了誰，我清清楚楚。

我退出群聊。

打開航班軟件，搜索了下月14日的單程機票。

選了靠窗的座位，付款，截圖保存。

一張登機牌，一個人。

不會多，也不會少。

手機最後亮了一下，是蕭嘉卉的消息。

"今天謝謝你，早點休息。"

我看了很久。

然後把對話框往左一滑，點了刪除。

兩周後，我站在機場出發大廳。

登機口的屏幕上跳著航班信息，候機廳的廣播在用三種語言播報登機時間。

我拖著一個28寸的行李箱，背著裝了護照和文件的雙肩包。

沒有人送機。

因為沒有人知道。

手機裏有四十七條未讀消息，大部分是群聊。

最近一條是謝子衿發的：清清你周末有空嗎，木木說那個校對還差最後一部分。

倒數第二條是裴靜好發的：清清吃了嗎。

倒數第三條是宋喬木發的一張甜品照片，配文：你們猜這是哪家店。

蕭嘉卉的消息在更早的位置，時間戳是昨晚十一點："在忙什麼？怎麼一直不回消息。"

一直不回消息。

她終於發現了。

不是發現我要走，是發現我沒回消息。

在她的世界裏，這兩件事的嚴重程度相差一百倍。

廣播響了第二遍。

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排在我前麵登機的是一對情侶，男生替女生拎箱子，女生靠在他肩膀上打哈欠。

我收回視線，把登機牌遞給地勤。

掃描儀嘀了一聲。

走過廊橋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然後沒有回頭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