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被電話鈴聲吵醒。
剛按下接聽鍵,許婉清尖銳的聲音就刺穿了耳膜。
“林鶴川!你昨晚到底付錢沒有?旅行社剛才打電話說訂單異常,馬上就要取消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看著滿地還沒整理的紙箱。
“沒付。我說了,我沒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怒火。
“你這是什麼態度?你一個外企主管,五千塊錢拿不出來?你騙誰呢!”
“我不管你去借網貸還是預支工資,十分鐘內必須把錢補上。”
我靜靜地聽著她的咆哮,語氣很平穩。
“借不了。我的錢有別的用處。”
許婉清氣急敗壞地喘著粗氣。
“好,你不給錢是吧?那你把名下那輛代步車過戶給念棠。”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反正你平時上班坐地鐵,那車放著也是落灰。念棠剛考完試閑著沒事,剛好開你的車去跑跑兼職接單賺點外快。”
“你連五千塊都不肯出,總得用別的方式補償你弟弟吧?”
把我的車拿去給弟媳跑兼職接單,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蘇念棠的聲音從電話背景裏傳過來。
“媽,你跟哥好好說。我一個本科畢業生,去開二手車本來就很委屈了。不過為了這個家,我也隻能勉為其難。”
我簡直要氣笑了。
當年我攢錢買這輛十萬塊的代步車時,許婉清罵我敗家,說這筆錢不如給林星野買套高級單反。
現在居然輕飄飄一句話,就想讓我過戶。
“車你們別想了,我不會給她的。”
我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微信立刻彈出了十幾條林星野發來的語音。
我點都沒點開,直接點進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一張郵輪甲板的網圖。
配文是:“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區區五千塊都要算計。還好爸媽明事理,我的海景套房馬上就要實現啦。”
這條朋友圈下麵,還有蘇念棠的點讚。
他沒有屏蔽我,因為他就是想讓我看見,想讓我心生愧疚。
我沒有愧疚。
我隻是打開了二手車交易平台的軟件,撥通了評估師的電話。
兩個小時後,我把車開到了市郊的二手車市場。
車行老板圍著車轉了一圈,拍了拍引擎蓋。
“車況不錯,保養得也行。不過急出的話,價格要壓一壓。七萬,能行現在就簽合同。”
“可以。現在就辦手續。”
打款速度很快。
看著銀行卡裏多出來的七萬塊,我心裏有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回去的路上,蘇念棠用一個陌生號碼打來電話。
我剛接通,她就端起了一副茶言茶語的架子。
“鶴川哥,你這樣真的挺讓人寒心的。媽氣得連早飯都沒吃。”
“你也知道爸媽不容易,你現在這麼摳門,以後老了誰來管你?”
我看著地鐵窗外飛馳而過的廣告牌。
“我的養老不用你操心。你還是先操心一下自己下個月的飯錢吧。”
蘇念棠冷笑了一聲。
“哥,你就是眼界太窄。我現在的蟄伏隻是暫時的,等我考上編製,你就是想巴結我都晚了。”
“車鑰匙你放老房子玄關就行,我下午自己去拿。”
我語氣平淡。
“不用去了。車我已經賣了。”
電話那頭足足沉默了十秒鐘。
“你說什麼?你把車賣了!”蘇念棠的聲音陡然拔高,完全沒了剛才的做作。
“你憑什麼賣車!那是我要用來兼職接單的!”
“那是我買的車,名字是我的,錢也是我的。我賣廢鐵還是賣二手,跟你有一毛錢關係嗎?”
我沒有再給她反駁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順手將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回到出租屋,我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南城的天氣已經轉涼,但新加坡常年是夏天。
很多厚衣服我都用不上了。
就像國內的這些所謂的家人一樣,再也用不上了。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房東老趙發來的微信。
“小林,你真確定要退租啊?這可是市中心的江景房,很多人排隊等著的。”
我回了一句。
“確定。麻煩您明天下午來驗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