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天陰沉沉的,刮著冷風。
我把攤子推到老位置,剛點上火,心裏就有種不踏實的預感。
林念今天格外沉默,切洋蔥的時候,眼圈一直紅著。
“你要是害怕,今晚就歇著,我在前麵頂著。”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
林念搖了搖頭,咬著嘴唇。
“昭姐,我不怕。大不了我這條命還給他們,反正我也活夠了。”
“淨說屁話。”我瞪了她一眼。
“好死不如賴活著,為了那種人賠上自己,你虧不虧?”
話音剛落,街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我抬頭一看,劉翠花和王大強又來了。
這次他們學聰明了,沒自己上,而是帶了幾個流裏流氣的小黃毛。
這幾個小青年穿著緊身褲,手裏叼著煙,流裏流氣地推開擋路的人群。
“就是這個攤子!”劉翠花指著我們,一臉得意。
“把那死丫頭給我帶走,李老板那邊彩禮錢都打過來一半了,今晚就得把人送過去!”
林念嚇得立刻躲到了我身後。
一個小黃毛走上前,吊兒郎當地敲了敲我的鐵板。
“識相點讓開,這可是人家的家務事,你一個擺地攤的少摻和。”
我拿著鏟子,沒動。
“這攤子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今天誰敢動她一下,試試。”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夜市裏顯得異常清晰。
那小黃毛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哎喲,脾氣還挺大?”
他猛地伸手,想要直接越過我去抓林念。
我眼神一冷,反手一鏟子直接拍在他的手背上。
“啊!”他慘叫一聲,捂著手往後退。
“草!給我砸了她這破攤子!”
幾個人瞬間圍了上來,眼看著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一束刺眼的車燈突然從街頭照了過來。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緩緩停在了夜市的路邊。
車門打開,一對穿著高定大衣的中年夫婦走了下來。
男的西裝革履,女的保養得宜,氣質與這條充滿油煙味的夜市格格不入。
周圍的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那幾個小黃毛也被這陣仗震住了,一時沒敢動彈。
那對夫婦皺著眉頭,似乎在尋找什麼。
女的捂著鼻子,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歎了口氣。
“建國,你非說想吃這家的烤冷麵,這種地方的東西能幹淨嗎?”
叫建國的男人笑了笑,語氣溫和。
“蘭蘭,我這不是懷念以前咱們創業時的味道嘛。管家說這條街有家新開的,味道很正宗。”
他們徑直走到我的攤前。
“老板,來份烤冷麵,加雙腸雙蛋。”
宋建國溫和的聲音響起。
我熟練地敲了個蛋在鐵板上,滋啦一聲。
“好嘞,加不加辣?”
我一邊問,一邊抬起頭。
四目相對。
宋建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蘇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保養得極好的臉上,表情瞬間變得像是見了鬼。
“你、你們倆怎麼在這?!”
蘇蘭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來人正是我那豪門親爸媽。
躲在我身後,手裏還拿著刷子的林念,此時也探出了頭。
她看清來人後,“啪”的一聲。
手裏的刷子掉在了滾燙的鐵板上,醬汁濺得到處都是。
林念呆呆地看著我,又看了看對麵那對夫婦。
我看了看這對渾身名牌的親生父母。
又看了看旁邊這陣子被我喂圓了一圈的丫頭,也沉默了。
所以,我是那個招人膈應的混蛋真千金。
她是被我停了卡的假千金?!
鐵板上的冷麵烤得滋啦作響,散發出一股焦糊味。
誰也沒去管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蘇蘭最先反應過來,她踩著高跟鞋,幾步衝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昭昭!你不在家裏待著,怎麼跑這兒來擺攤了?!”
她的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和心疼。
宋建國也走了過來,眉頭緊鎖,臉色極其難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是讓張叔給了你黑卡嗎?你怎麼會在這裏賣......賣這個?”
我抽出手,把鐵板上的火關了。
“卡?”我冷笑了一聲,從兜裏掏出那張燙金的黑卡,扔在旁邊的塑料桌上。
“這玩意兒連便利店裏的兩包泡麵都刷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