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既白住進來的第一晚,兒子便將自己的房間讓給了他。
理由是客房裏沒有小野生前喜歡的星空燈。
我走進兒子房間時,周既白正在整理床頭的照片。
那張我們父子在雪山下的合照,被他收進了抽屜。
取而代之的,是他和小野的照片。
“誰允許你動的?”
周既白的動作頓住。
“阿衡說可以。”
兒子從門外走進來。
“爸爸,周叔叔睡不著。”
“他看著小野哥哥的照片,能安心一點。”
“那我們的照片呢?”
“先收起來幾天。”
兒子說得理所當然。
我看了他很久。
“好。”
我取出抽屜裏的照片,將它帶回書房。
第二天,學校舉辦家庭職業分享會。
原本老師邀請我作為建築師參加。
可到了學校,我才發現台上的嘉賓變成了周既白。
他是一名紀錄片導演。
台下掌聲不斷。
兒子興奮地向同學介紹:
“這是我媽媽的朋友。”
“他拍過很多很厲害的電影。”
活動結束後,班主任看見我,明顯有些驚訝。
“沈先生,阿衡說您臨時有事,主動把名額讓給周導演了。”
我看向兒子。
“我什麼時候說過有事?”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
“媽媽說你最近在鬧離婚。”
“如果你來了,可能會讓周叔叔尷尬。”
又是顧明舒。
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回家後,我將最後一批證件裝進行李箱。
兒子站在門口。
“爸爸,你真的要走?”
“嗯。”
“你是因為周叔叔嗎?”
“不是。”
我合上箱子。
“是因為你們已經一次次告訴我,這個家不需要我。”
他眼裏泛起淚光。
“我沒有不要你。”
“可是你要我把爸爸的位置分給他。”
兒子張了張嘴。
“他剛失去孩子。”
“所以呢?”
我第一次打斷他。
“因為他失去過,所以我也必須失去嗎?”
兒子啞口無言。
門外傳來顧明舒冰冷的聲音。
“你在逼一個孩子做選擇?”
“需要逼嗎?”
我看向她。
“他早就選完了。”
倒計時隻剩十九小時。
第二天上午,顧明舒去了律所。
她給我發來消息,要我下午帶著兒子去談離婚。
“你冷靜一點。”
“如果你堅持離婚,我會爭取阿衡的撫養權。”
“他已經十二歲,法院會尊重他的個人意願。”
她很清楚,該怎樣擊中我最在意的地方。
過去十二年,兒子的每一次家長會,每一次生病,每一次比賽,幾乎都有我的參與。
她知道我有多在意這個孩子。
她以為,隻要用撫養權威脅我,我就一定會低頭。
下午兩點,她和周既白坐在調解室裏。
兒子也在。
顧明舒問他:
“如果爸爸媽媽分開,你想跟誰生活?”
兒子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小聲回答:
“媽媽。”
“周叔叔也會陪我。”
顧明舒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
她看向牆上的時鐘。
兩點半。
我沒有出現。
三點,她給我打了第一個電話。
無人接聽。
三點二十分,她開始不安。
下午四點,我乘坐的航班準時起飛。
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刻,城市正在腳下迅速縮小。
沒有新的數字出現。
也沒有所謂的永久。
我關掉手機,將婚戒放進空乘遞來的紙袋。
十三年的婚姻。
十二年的父子感情。
原來真正放下時,也不過如此。
與此同時,我的代理律師推開調解室的門,將離婚起訴書放在顧明舒麵前。
“沈硯川先生已經離境。”
“他同意孩子由您直接撫養。”
“關於財產分割和探視安排,今後請與我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