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看見每一段關係的剩餘期限。
父親和母親結婚二十三年,頭頂的數字歸零那天,母親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隻是將離婚協議放在桌上,帶著行李離開。
那時候父親跪在門外,求了她整整一夜。
母親卻告訴我:
“關係的期限從來不是突然耗盡的。”
“每一個減少的數字,背後都是一次被辜負的信任。”
二十八歲那年,我和顧明舒結婚。
她是業內有名的婚姻家事律師,理性、清醒,從不相信所謂的風花雪月。
可我們結婚時,頭頂浮現的不是十年,也不是五十年。
而是兩個金色的字。
永久。
結婚十三年,我們有一個十二歲的兒子,沈知衡。
為了支持顧明舒的事業,我放棄了事務所海外分部的職位,留在國內負責家庭和孩子。
這些年,她一步步成為律所高級合夥人。
我也從普通建築師做到了事務所負責人。
所有人都說,我們是最穩定的一對夫妻。
我也這樣認為。
直到兒子生日的前一晚,我無意間看見顧明舒的手機亮了。
發消息的人叫周既白。
“阿衡說,他願意陪我給小野過生日。”
“他說以後我想兒子的時候,可以把他當成小野。”
“明舒,謝謝你把這麼好的孩子帶到我身邊。”
我盯著那幾行字,許久沒有動。
周既白是顧明舒的大學同學,也是她最近接手的一名委托人。
三個月前,他十一歲的兒子周小野因病去世。
此後,他的婚姻徹底破裂,還因孩子遺產和保險賠償問題與前妻產生糾紛。
顧明舒同情他的遭遇。
我也同情。
所以她深夜接他的電話,我沒有反對。
她陪他處理孩子的遺物,我沒有多問。
甚至她第一次帶兒子去見周既白時,我也隻是提醒她注意邊界。
她當時抱著我說:
“他剛失去孩子,隻是看見阿衡,心裏能好受一點。”
“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現在我才明白,她所謂的分寸,是把我們的兒子借給另一個男人。
浴室門打開。
顧明舒擦著頭發走出來,看到我手裏的手機,腳步頓了一下。
“既白的情緒剛穩定,你別多想。”
“我沒說什麼。”
我放下手機。
顧明舒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明天是阿衡生日,我已經把工作都推了。”
“我們一家三口去看他念了一個月的航展,好不好?”
我抬起頭。
我們頭頂那兩個十三年未曾改變的金色“永久”,忽然閃爍了一下。
下一秒,金光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猩紅色的數字。
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