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家門前掛滿了紅綢。
下人們忙著擺流水席,慶賀沈家出了一位皇後。
我從側門進去,直接被領進正廳。
父親命人關緊門窗。
母親坐在桌邊,手中攥著一個藥包。
我認得那張黃紙。
七年來,每個月送進宮裏的安神湯,都是用這樣的紙包著。
我沒有落座。
“叫我回來,就是為了這個?”
父親將藥包推到我麵前。
“今晚子時,是你姐姐鳳命最盛的時候。”
“隻要再服最後一次藥,她的鳳命便能徹底穩住。”
我看著那包藥,沒有伸手。
母親紅著眼握住我的手。
“歲寧,娘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
“可你姐姐如今是皇後,還有三個孩子。”
“她若出了事,皇嗣怎麼辦?沈家又怎麼辦?”
我輕聲問:
“所以,我一定要喝?”
父親的臉色沉了下來。
“七年都過來了,偏偏在最後關頭鬧什麼?”
“國師說過,你是百年難遇的長生命格。”
“借一些福壽給你姐姐,不會傷及根本。”
母親也跟著勸道:
“不過是再病上一場。”
“等一切結束,娘替你尋遍天下名醫,一定把你的身體養回來。”
我低頭看著她握住我的手。
從前每次喝完藥,我都會高熱幾日。
最嚴重的那一次,我昏睡了整整三天。
醒來後,母親也是這樣坐在床邊,哭著說再也不會讓我喝了。
可一個月後,新的藥還是被送進了東宮。
我忽然問:
“如果這藥真的會要我的命呢?”
母親怔了一下。
隨即,她像聽見了什麼孩子氣的話,紅著眼嗔怪:
“胡說什麼?”
“國師親口斷定,你至少能活九十歲。”
“你姐姐借走的不過是其中一點福壽,怎麼可能要你的命?”
父親冷冷看著我。
“你若不願意,大可以直說。”
“何必拿死來嚇唬我們?”
我沒有再解釋。
他們不會相信。
就像過去七年,他們從未相信我真的疼,真的累,也真的不想再喝那些藥。
他們隻相信,我命長。
所以無論從我這裏拿走多少,我都應該承受得住。
我伸出手,拿起那包藥。
“好。”
“我喝。”
父親的神色緩和下來。
母親也終於鬆了口氣。
她抱住我,哭著拍了拍我的背。
“娘就知道,你最懂事。”
“等你姐姐的鳳命穩住,以後誰也不會再逼你喝藥了。”
我靠在她懷裏,沒有說話。
她以為,我還有以後。
父親也以為,我隻是像從前一樣,喝完藥,病上幾日,然後繼續活下去。
這樣也好。
最後一程,便不必再費力向誰解釋了。
離開正廳後,我回了一趟舊院。
院中的秋千早被拆了,屋內堆滿姐姐三個孩子收到的節禮。
牆角埋著一隻陶罐。
裏麵是我與姐姐幼時寫下的心願。
姐姐寫,她要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我寫,希望爹娘也能選我一次。
姐姐的願望實現了。
我的沒有。
我將兩張紙一起燒掉。
火苗將最後一個“我”字吞沒時,外麵傳來九聲禮炮。
姐姐的封後大典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