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越提醒我的當天,我便整理了所有工作記錄。
每一份病例的觀察內容、轉診過程和持證獸醫簽字,我都重新核對了一遍。
韓紹謙要抓我的短板,不會有比資格證更合適的地方。
一個月後,錦城寵物醫療協會舉辦季度交流會。
陸崇山帶我出席。
自由提問剛開始,韓紹謙便拿起話筒。
“許知微女士,請問你的執業獸醫師資格證編號是多少?”
會場迅速安靜下來。
“我目前還沒有取得執業資格。”
四周響起竊竊私語。
韓紹謙盯著我。
“也就是說,你沒有資格獨立從事動物診療。”
“可外界正在把你宣傳成解決疑難雜症的專家。”
“你救下金寶,我承認那一次你是對的。”
“但一次正確,不能讓你跳過整個醫療體係。”
“今天你靠觀察猜對,明天猜錯了呢?”
“動物的命,不該拿來驗證你的天賦。”
這番話並非毫無道理。
所以我沒有回避。
“金寶那次,我承認自己越過了護理員的工作範圍。”
“當時安樂針已經準備好,我如果不開口,它幾分鐘後就會死。”
“停職的處理,我接受。”
我把準備好的材料放到桌上。
“進入康複中心以後,我沒有獨立開藥,沒有做過手術,也沒有實施治療。”
“我負責觀察動物行為、排查飼養環境,再由持證獸醫完成檢查、診斷和處理。”
韓紹謙冷笑。
“所謂觀察,就能推翻專家?”
“我沒有推翻誰。”
“我隻是要求在結束一條生命以前,把最基本的檢查做完。”
陸崇山站了起來。
“金寶出事時,我就在現場。”
“許小姐發現它一直壓著左耳,所有摔倒和轉圈也都偏向左側。”
“如果她沒有叫停安樂,金寶已經死了。”
我看向韓紹謙。
“您的專業能力比我強。”
“設備、經驗和團隊,我一樣都沒有。”
“但您當時已經認定,一隻十八歲的貓沒有繼續檢查的價值。”
“所以您跳過了它的耳朵。”
韓紹謙握緊話筒,沒有立刻反駁。
我沒有乘勝追問。
“沒有資格證,是我的短板。”
“我會參加今年的考試。”
“在取得資格以前,我不會越過自己的工作邊界。”
“但如果再有動物因為年紀大,被跳過最基本的檢查,我還是會開口。”
後排響起掌聲。
並不熱烈,卻讓韓紹謙無法繼續質問。
散會後,我剛把考試資料放進包裏,陸崇山便接到一個電話。
城南的雲嶺牧場出了問題。
三百多頭奶牛連續一個月集體減產。
部分奶牛腹瀉消瘦,還會在固定時段突然躁動。
有幾頭牛必須反複驅趕,才肯進入擠奶區。
飼料、水源、設備和傳染病篩查全做了,沒有發現異常。
幾支專業團隊已經無功而返。
陸崇山掛斷電話。
“那裏不是一隻貓,也不是一條狗。”
“三百多頭牛,你敢去嗎?”
我將考試資料壓進包底。
“去。”
“到了牧場,先別趕牛,也別急著開設備。”
“我要看看沒人幹預的時候,它們到底在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