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富養了十八年的貓,突然站不起來了。
它歪著腦袋,不停嘔吐,眼球也在劇烈顫動。
專家會診後,認為它很可能患有腦部疾病。
“它年紀太大,經不起麻醉,也沒有手術價值。”
首富紅著眼睛,最終在安樂同意書上簽了字。
可那隻貓趴在診療台上,正在我腦子裏破口大罵:
“腦子有病的是他們!”
“老子耳朵裏鑽進了一根草刺,疼得天都在轉!”
我隻是寵物醫院裏負責清理籠舍的護理員。
所有人都讓我出去。
我卻發現它始終壓著左耳,轉圈和摔倒也全偏向左邊。
我拿起耳鏡,照進它的左耳。
一根帶著倒鉤的草籽,已經鑽到了耳道深處。
在場的獸醫重新處理,取出草籽。
半小時後,剛才還站不起來的老貓,終於搖搖晃晃地走向水碗。
剛才勸首富放棄的專家,全都不說話了。
老貓喝了兩口水,冷冷瞥我一眼。
“腦子還算有用。”
“就是長得不太聰明。”
......
診療室裏靜得嚇人。
鑷子落進金屬托盤,發出清脆的一聲。
那根草籽足有兩厘米長。
細密的倒鉤上,粘著暗紅色的血和耳道分泌物。
負責取異物的羅醫生摘下手套,解釋說草籽已經紮到耳道深處,持續刺激靠近鼓膜的位置。
對於一隻十八歲的老貓來說,劇烈疼痛足以引發嚴重的外周前庭反應。
歪頭、嘔吐、眼球震顫和無法站立,全都能解釋得通。
韓紹謙站在一旁,臉色越來越難看。
十分鐘前,他還認為金寶患有中樞性前庭疾病,甚至可能存在腦部腫瘤。
安樂針都已經準備好了。
現在,金寶脖子上套著軟圈,正趴在陸崇山懷裏罵人。
“別晃。”
“你這老頭哭得手都在抖,晃得我又想吐。”
陸崇山聽不見,隻能一遍遍撫摸它的背。
金寶嫌棄地推開他的手。
“毛都摸亂了。”
“十八年了,還是不會伺候貓。”
我低下頭整理器械,嘴角差點沒壓住。
韓紹謙卻在這時叫住我。
“許知微,誰允許你使用耳鏡的?”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
“沒有人。”
“你隻是護理員。”
“我知道。”
“如果你操作不當,造成耳道損傷,責任由誰承擔?”
他並沒有說錯。
我叫許知微,動物醫學專業畢業,卻還沒取得執業獸醫師資格證。
在這家醫院工作九個月,我名義上是醫療助理,實際每天做得最多的是清理籠舍、處理排泄物和安撫住院動物。
三個月前,我在隔 離病房發了一場高燒。
病好以後,我開始聽懂動物說話。
柴犬嫌狗糧像泡軟的紙殼。
橘貓騙我說自己三天沒吃飯,實際上剛偷完醫生的雞胸肉。
就連魚缸裏的錦鯉,也會抱怨過濾泵太吵。
動物不知道病名。
它們隻能描述疼痛、氣味、聲音和身體感受。
它們甚至會撒謊。
所以我從不敢把它們的話直接當成答案。
金寶說耳朵疼時,我先觀察了它的耳位、抓痕和摔倒方向,才敢拿起耳鏡。
“耳鏡是我擅自使用的。”
我看著韓紹謙。
“要停職還是辭退,處分衝我來。”
“但當時安樂針已經準備好了。”
“如果我不開口,它現在已經死了。”
韓紹謙還要說話,陸崇山抬起了頭。
“她為什麼動耳鏡,可以等金寶穩定後再追責。”
“現在我隻想知道,這麼長一根草籽,為什麼會診時沒有一個人檢查它的耳朵?”
韓紹謙沉默了。
陸崇山轉向我。
“你為什麼會想到左耳?”
我攥了攥發麻的手指。
金寶也抬起腦袋,警告似的盯著我。
“編好一點。”
“別把老子的秘密說出去。”
我移開視線。
“因為它所有的反應都在告訴我們。”
“疼的是左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