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景安猛地將我拽進懷裏。
一支箭擦過他的肩膀,釘進身後的木柱。
宋懷山並不急著殺人。
這一箭隻是逼他低頭。
“在認罪書上落印,我就讓百姓領糧。”
“否則下一箭,未必射偏。”
蕭景安擋在我麵前。
“放她走。”
“你已經沒資格談條件了。”
人群外突然傳來蕭明珠的聲音。
“哥!”
她推開守衛衝進來。
婆母跟在後麵,懷裏抱著老國公染血的披風。
婆母將披風交給蕭景安。
“你父親從牢裏托人傳話。”
“蕭家可以背罪,爵位也可以丟。”
“但不能拿無辜的人,去填宋懷山的野心。”
蕭明珠緊緊拉住我。
“嫂嫂,西水門還沒封。”
“我送你走。”
她的臉明明嚇得發白,卻還擋在我麵前。
“這裏有我們。”
宋懷山不耐煩地扔出一份新文書。
上麵除了虎符,還列著蕭家軍田、祖宅和所有舊部的名字。
“蕭景安,把這些都交出來。”
“再當著百姓承認,是蕭家吞了軍糧。”
蕭景安盯著文書。
“先放糧。”
宋懷山抬手,命差役解開糧車上的繩索。
百姓頓時激動起來。
蕭景安拿起朱筆。
筆尖尚未落下,宋懷山又開口:
“薑窈得留下。”
蕭景安緩緩抬頭。
“她這些年花了蕭家那麼多銀子,總要替你們還點債。”
“我府裏正缺一個解悶的女人。”
朱筆在蕭景安手中斷成兩截。
他奪過守衛的長刀,轉身護住我。
周圍弓手同時拉緊弓弦。
蕭景安肩上的傷再次裂開,鮮血順著手臂落下。
宋懷山冷笑。
“自己都活不成了,還要護她?”
“薑窈花的是我的銀子。”
蕭景安握緊長刀。
“她想拆多少暖閣,買多少珠寶,都是我願意。”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拿她說嘴?”
婆母也站到我身邊。
“窈窈進了蕭家的門,就是蕭家的人。”
“隻要我們還有一口氣,便沒人能拿她換東西。”
蕭明珠撿起半截木棍。
她腿都軟了,嘴上仍不服輸。
“我嫂嫂花錢多怎麼了?”
“她又沒花你宋家的!”
我看著擋在麵前的三個人,心裏忽然有點發堵。
十三年前,我嫌每天要看幾百本糧賬,便把十三座總倉分給十三位糧王,自己跑來京城躲清閑。
嫁給蕭景安,也隻是覺得他有錢、長得好看,還願意慣著我。
這三年,我想要什麼,他從不問價。
如今他自己都被逼到絕路了,還是舍不得讓我受半點委屈。
這樣的夫君,弄丟了確實難找。
我將脫籍文書撕成碎片。
蕭景安回頭。
“薑窈,你做什麼?”
“救我的錢袋子。”
我拿過裝田契的木匣,從夾層裏取出一枚烏金糧主令。
這是我離開總倉時唯一帶走的東西。
糧主令被我放上長案。
十三名糧行掌櫃同時變了臉色。
宋懷山卻不以為意。
“拿塊舊牌子出來,想嚇唬誰?”
我看向最末端的白發掌櫃。
十三年前,他還是青州總倉裏替我趕車的少年。
如今頭發倒是全白了。
他盯著糧主令,雙腿一軟。
“少......少東家?”
我敲了敲桌麵。
“去傳信。”
“告訴那十三個老東西,我隻等一炷香。”
白發掌櫃連滾帶爬地衝下高台。
宋懷山終於察覺不對,厲聲命人攔住他。
守衛剛動,城外突然傳來悠長的號角。
一聲。
兩聲。
十三聲接連響起。
地麵隨之震動,像有無數車輪正碾過城門。
守城官兵跌跌撞撞跑來。
“宋大人,東、西兩座城門同時被運糧隊堵住!”
“他們持有各州通行文書,車隊一眼望不到頭,根本攔不住!”
宋懷山猛地站起。
“不可能!”
“十三州早已答應封鎖糧道!”
長街盡頭塵土衝天。
青州青禾旗率先出現。
緊接著,是涼州赤穀旗、江南白浪旗、雲州金穗旗。
十三麵糧旗迎風展開。
旗幟之後,是一輛又一輛滿載糧食的馬車。
車輪轟鳴,米糧堆積如山。
數萬名運糧人護送車隊入城,將承天門前圍得水泄不通。
宋懷山衝到高台邊緣。
“誰準你們開倉運糧?”
“十三州糧路歸戶部管!”
沒有人理他。
最前方的十三匹駿馬同時停下。
馬上十三人有老有少,腰間皆佩著象征總倉之主的金穗牌。
看清我的瞬間,他們齊齊紅了眼眶。
下一刻,十三位糧王翻身下馬。
他們越過呆若木雞的宋懷山,徑直來到我麵前。
十三人同時跪地。
緊接著,數萬名運糧人齊齊俯首。
山呼般的聲音響徹承天門。
“十三州糧行,恭迎少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