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賜婚那日,我的嫡姐沈明珠當殿摔碎七皇子蕭承硯的定親玉佩,任由碎玉濺上他的膝頭。
“臣女寧入東宮為妾,也絕不嫁一個殘廢!”
她甚至挽住太子的手,笑問他:
“七殿下連路都走不得,難道還指望我伺候他一輩子?”
滿殿哄笑中,隻有我跪下來,一片片拾起碎玉。
後來蕭承硯獲罪,遭褫奪封號,流放朔州。
我典盡嫁妝陪他熬過北境七年風雪,又四處尋醫,陪他熬過針灸複健,助他重新站了起來。
七年後,他重掌兵權,被封為攝政王。
他將王府金印交給我,也再未納過旁人。
我以為,他待我終究是不同的。
直到太子謀逆,嫡姐淪為罪妃。
蕭承硯舍去半數兵權救她出獄,又不顧她百般厭棄,強娶她入府,與我並列為妃。
北狄求娶大周貴女時,聖上原本點了嫡姐的名字。
蕭承硯卻將一襲和親嫁衣送到我麵前。
“你替她去。”
他替我拭去眼淚,溫聲許諾:
“待邊境議和,我自會接你回來。”
我如從前無數次那般,順從地點了頭。
“好。”
他不知道。
我答應的不是暫代嫡姐和親。
而是從今往後,再也不做他的妻。
......
蕭承硯似乎鬆了一口氣。
他俯身抱住我,掌心輕撫著我的長發。
“清和,委屈你了。”
他說得那樣溫柔。
仿佛要我披上嫁衣,遠赴北狄嫁給別人的人,並不是他。
我沒有推開他,隻問:
“何時啟程?”
“五日後。”
他頓了頓,又將王府金印放進我掌中。
“此印你先留著。”
“無論走到哪裏,你都是攝政王府的女主人。”
金印沉甸甸壓在掌心。
七年前,蕭承硯被褫奪封號,貶往朔州。
我們住在漏風的驛舍裏,窮得連炭都買不起。
他曾將半塊隨身玉佩塞給我,啞聲許諾:
“待我重回京城,便將王府所有東西都交給你。”
後來他果真做到了。
我掌管中饋,執掌金印。
京中無人不知,攝政王寵妻如命。
可如今也是他,親手為我擇好了第二位夫君。
門外忽然傳來瓷器碎裂之聲。
姐姐沈明珠未經通傳,徑直闖入內室。
她將北狄送來的聘禮名冊摔在蕭承硯腳下,冷冷道:
“區區幾箱金銀,便想買我去伺候一個蠻子?”
蕭承硯沒有動怒。
“沒有人要你去。”
姐姐望見榻邊的和親嫁衣,唇邊這才浮起一絲笑。
“原來王爺已經找好了替死鬼。”
她走到我麵前,挑起嫁衣上的金絲流蘇。
“妹妹最會吃苦。”
“當年能陪你去朔州,如今自然也能替我去北狄。”
蕭承硯皺了皺眉。
“明珠,出去。”
姐姐卻沒有半分懼意。
“怎麼,我說錯了?”
“若不是她命賤,你舍得送她去嗎?”
屋內倏然一靜。
蕭承硯臉色沉了下來,卻到底沒有罰她,隻喚來侍女將她送回東院。
臨走前,姐姐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與冊妃那日一模一樣。
輕蔑,憐憫,又帶著勝券在握的得意。
房門合上後,蕭承硯替她解釋:
“她在詔獄受了驚,說話難免刻薄。”
“你不要同她計較。”
我低頭撫過金印上的蟠螭紋。
“王爺說得是。”
姐姐無論做什麼,都是受了驚,吃了苦,情有可原。
而我無論承受什麼,都隻需懂事。
蕭承硯陪我用了晚膳。
夜深時,東院卻忽然來人,說姐姐夢見太子在獄中吐血,哭著不肯服藥。
蕭承硯立刻起身。
走到門邊時,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叮囑我:
“早些歇息,明日我陪你挑選隨行之物。”
我含笑點頭。
待腳步聲徹底遠去,我才喚來陪嫁侍女青梧。
“去將我的嫁妝冊取來。”
青梧愣住。
“王妃要做什麼?”
我將那枚金印放回匣中,輕輕合上。
“算一算離開王府時,哪些東西本就該屬於我。”